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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办妥
    “琳琅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笑着应了一声。那小公子立刻把金锞子塞进她手里,说要换一块桃酥吃。琳琅没推辞,转身让伙计包了三块,又顺手给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糖渣。”

    “啊?”

    张巧凤立马把嘴张成了个圆。

    “琳琅还真跟县太爷的儿子搭上话了?她什么时候学会跟官家孩子打交道了?连谢家人都没让她出过几次门,更别说单独去银楼了。”

    “可不是嘛!”

    王青山点点头。

    “那孩子看着跟琳琅一般大,可脑子还像个小娃娃,见了琳琅就亲热地喊‘琳琅姐姐’。他愿意跟琳琅玩,估计是本能地觉出,这姐姐没拿他当外人,是真把他放在心上的。”

    他摇摇头。

    “回村路上,琳琅顺口提了一句:侯府那边,谢老爷和夫人对她的管束,比咱原先猜的,还要严得多、冷得多。她说,早上辰时三刻起身,梳洗完立刻去正房请安”

    “那……那乐仪她……”

    “咱光心疼顶啥用?”

    王青山压低声音。

    “现在乐仪有了亲爹亲娘,咱们往后少提她名字。琳琅听见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

    “别看琳琅整天乐呵呵的,要不是她咬着牙硬撑着,装作没事人一样宽自己心、哄自己开心,早就在侯府那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垮了。她回村那天,我瞧见她悄悄把一块糖纸叠成小船,放在灶膛口烧干净,火苗刚卷上来,她就转头笑了,笑得比平时还响亮。”

    “我就随口一说!难道我还真敢上门去找谢乐仪?”

    张巧凤不乐意了。

    “我又不傻,轻重分得清。我就是怕啊,乐仪在那种家里一直被掐着,哪天出点岔子,谢家倒打一耙,说是我们教坏了她、带歪了她。咱这家底薄得很,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们碾得渣都不剩。连衙门口的差役都认得谢家的腰牌,咱连递状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进王青山心里。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手抄册子上。

    “以前总以为,只要守好门、不出头、不惹事,危险就绕着咱走。现在明白了,那是痴人说梦。”

    他喉结动了动。

    “琳琅刚回来那天,有句话说得特别准。”

    “哪句?”

    “王蘅这些年老被亲家公挑刺找茬,归根到底,不是他做事不行,是人家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咱们王家。”

    王青山苦笑一下。

    “才过了不到两个钟头,我就把原先打算安安稳稳混到老的念头,全给扔了。”

    “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啊,”王青山把空杯子放下,“我这就翻琳琅给的这本小册子,一个字一个字抠着看。要是真看出点门道,咱家的好日子,才算真正起步。”

    他站起身:“我去寻王茁。你快把集市买回来的菜收拾利索,早点开饭,几个孩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行行行,马上弄!”

    后院。

    王茁正蹲在土堆边,和两个妹妹一起钉木板、垫干草。

    王琳琅蹲在他左边,把钉子一颗颗摆整齐,递到他手边。

    王乐欢坐在稍远些的草垛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王茁额头沁出细汗。

    “咱家越来越有人气喽!等这两只小狗长结实点,看门护院全靠它们啦!”

    “二哥,你啥时候推酱菜去镇上卖呀?”

    “我琢磨着明儿赶趟集市,先摸摸行情。可之前攒的松茸全卖光了,本来想着进山再拾点,结果这两天空山都快被踩出油来了,满地腐叶全被踏成烂泥,连朵小木耳都难找,更别说松茸了。”

    王茁放下锤子,抹了把额角的汗,弯腰捡起一根歪斜的木条重新压平。

    “林子里连鸟叫声都少,树根底下湿得发滑,鞋底沾泥厚得刮都刮不干净。”

    “大哥人呢?”

    她歪头一想,刚才进门时,好像真没瞅见大哥影子。

    灶台边空着,堂屋门槛上没搁他常坐的那块旧蒲团。

    连他惯用的豁口陶碗也没放在水缸沿上。

    “上山啦。”

    “啊?”

    她瞪圆了眼。

    “我明明跟他说好,一块进林子的呀!”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钉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那急性子,能坐得住?再说了,你俩搭伙干活,哪回他占过便宜?万一真撞见好东西,他怕你转头就换地方卖,比他还赚得多呢。”

    王茁说起大哥,怨气淡了,只剩摇头叹气,“以前真是傻,硬跟他掰手腕。”

    “那二哥以后是不是要跟三哥较劲?”

    王乐欢仰起小脸。

    “人家是三哥铁杆朋友,又知道咱家这些弯弯绕绕,他会实话实说才怪。”

    “哎?”

    他腾地起身,站在原地猛回想。

    “不至于吧?我和三弟又不像跟大哥似的,三天两头呛火。我俩平日里,话都少得可怜。”

    “恰恰是这点不对劲。三哥看见你和大哥天天抬杠,他心里打鼓:万一告诉你实话,你转头跟爹娘一说,他岂不是自找麻烦?干脆啥也不讲,图个清静。”

    “不行,我这就再跑一趟程望松家!”

    王茁话音刚落,就“噗通”蹲回地上,手底下扒拉木条更快了。

    “二哥——”

    王琳琅蹭过去。

    “你该不会是想拉三哥当帮工,一块推酱菜坛子吧?三哥前两天还说肩膀疼,抬桶水都龇牙咧嘴的。”

    “谁、谁找帮工了?王琳琅,你瞎嚷嚷啥!”

    “从咱家到城里,走着去得一个半钟头;坐牛车快些,可你得捎上那些沉甸甸的酱菜缸子,路上肯定更费劲。天亮出发,晌午才能卸货,下午还得赶回来,夜里睡不了几个时辰。”

    “打住打住!”

    王琳琅还没说完,就被王茁一把拦住。

    “王琳琅,你这机灵劲儿,能不能别总对着自家人使?算账算得比账房先生还细,倒像咱们家开的是钱庄。”

    “有吗?”

    “爹!”

    王茁噌一下站直身子。

    “您这是……有啥事?”

    “今儿赶集,我给你把酱菜摊子的事办妥了。”

    王琳琅抢着开口:“老孙叔今早就在集市东口候着呢,登记名册都盖了章,连摊位号都划好了,就等你明儿一早支棚子。”

    “摊子?”

    王茁声音都劈了叉。

    “集市那地方,摊位钱可不便宜啊!我酱菜还没开张呢,要是头一个月就亏本,那不是白扔钱?光租棚子、搭台子、买秤杆、备油布,哪样不得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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