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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7章 三环相扣,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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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个法子。”

    王长贵站起来,走到桌前,把花名册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从桌角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两下墨。

    “让老徐连夜起一份文书。”

    “什么文书?”陈放追问了一句。

    “《前进大队集体特殊物资登记备案表》。”

    “把头狼皮登上去,写明白——大队委托陈放同志代为硝制保管的集体储备物资,拟报送省外贸厅统一纳入出口创汇渠道。”

    王长贵把笔搁回砚台,转身看着陈放。

    “文书盖大队革委会的红章。”

    “再加上我签字,老徐签字。”

    “这么一来,皮子在法理上就不是你私人的东西了。”

    “这是集体的财产,只是暂存在你手里。”

    “刘建国再想拿这张皮子做文章,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就扣不上了。”

    “公家委托你保管的物资,你往省外贸厅送。”

    “那叫执行集体决议,叫为国创汇。”

    “他刘建国有本事,上省外贸厅告去。”

    陈放听完,抬起头。

    “支书,您这一手够硬,但还差了一截。”

    王长贵愣了一下。

    “差啥?”

    “文书是咱大队自己盖的章,说到底是内部文件。”

    陈放从桌面角落抽出一张旧报纸,报纸边角用铅笔头写了几行字。

    “刘建国要是硬说咱们串通造假,后补手续掩盖私占集体物资,也不是说不通。”

    “我建议同时给县土产收购站的孙茂林,孙站长写一封信。”

    “请他出面,从省外贸厅苏处长那边弄一份物资预订函的复本寄回来。”

    王长贵的眉头皱了一下。

    “孙茂林?”

    “上回我押两爬犁皮子去抚松县。”陈放解释道。

    “六十八张黄皮子加一张白皮王,总共换了一千三百块。”

    “苏处长亲自拍板收的货,当场追加了一百二十块特别奖励。”

    王长贵知道这批交易的事,但一千三百这个数字每次听还是扎耳朵。

    “苏处长那边认我的货。”陈放用手指在旧报纸上点了一下。

    “头狼皮的品相,韩大爷都说了,整个长白山二十年出不了一张。”

    “我写信给孙站长,让他跟苏处长报一声。”

    “就说前进大队还有一张银鬃头狼皮。”

    “拟走出口创汇渠道,请省外贸厅出一份预订函。”

    “信走正规邮路,邮局盖邮戳。”

    “邮戳上的时间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等苏处长的回函寄到,咱手里就有了三样东西。”

    “大队的登记文书,邮局的邮戳时间,省外贸厅的预订函。”

    他把报纸往王长贵面前推了推。

    “这三道锁,从村到县再到省,一环套一环。”

    “刘建国要拆,就得把省外贸厅一块拆了。”

    王长贵盯着桌上的报纸看了半天,旱烟袋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小子……”

    他嘬了一口烟,烟丝“滋”地烧了一截。

    “行,就这么办。”

    “我让老徐赶紧写出来,明天一早和我签字盖章。”

    “信你今天就写好,让三汉明天送到县邮局去。”

    陈放点了一下头。

    王长贵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沉默了几秒。

    “瘦猴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放靠着火墙,两条腿伸直,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不急。”他慢悠悠开了口。

    “一条狗要是跑了,我还得费劲去追。”

    “可它要是自己回窝了,我只要把门关上就行。”

    王长贵咂了咂嘴,烟袋锅子在鞋帮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封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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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塞回去了。”

    “他要是写完送出去呢?”

    “送给谁?刘老栓?”陈放站起身来。

    “刘老栓敢接手,他就得考虑一个问题。”

    “信上写的那些东西,哪一样是他啃得动的?”

    “送到刘建国手里也一样。”

    “信上的内容越具体,他核实起来越省事。”

    “核实完了发现全是铁板钉钉的合法手续,瘦猴那封信就成了废纸。”

    “到时候刘建国不但抓不住我的把柄,反而知道我的底牌比他想的还硬。”

    “他只会更气。”王长贵哼了一声。

    “气归气,但动不了手。”

    陈放走到门口,弯腰掀开门帘。

    “支书,徐会计那边你安排。”

    “信我回去就写,明天一早送来。”

    “等等。”王长贵叫住他。

    “你那个……,是啥意思?”

    陈放回头看了他一眼。

    “瘦猴跑出去多少趟,刘老栓跟他说了多少话。”

    “赵红兵半夜趴后墙传了什么话——我心里都有数。”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可他每回出门、每回回来,雷达和黑煞全听着呢。”

    “我现在没堵他,是因为他还没把那封信送出去。”

    “等他送出去了,信到了刘建国手里。”

    “刘建国拿着信来查——查到的全是合法手续。”

    “到那个时候,瘦猴就是个递了空炮仗的废棋子。”

    “刘建国不会再搭理他,刘老栓更不会认他。”

    “谁都不认他了,他还能往哪儿跑?”

    陈放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自己就回窝了。”

    门帘落下来,挡住了火墙的热气。

    王长贵蹲在原地,旱烟袋叼在嘴里,烟丝已经灭了。

    他把烟灰磕干净,从桌上撕了半张旧报纸。

    卷了一根新的,划火柴,点上。

    “这小子……”

    他吐了一口烟,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陈放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三月上旬的天短,这会儿的光照打在土墙上。

    带着一层发黄的暖意,但风刮过来还是凉飕飕的。

    追风从台阶上站起来,抖了抖脊背上的浮尘,贴着陈放左腿跟上。

    一人一狗沿着村道往知青点方向走。

    走到打谷场拐角处,对面巷子口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干瘦,缩着脖子,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了半张脸。

    是瘦猴。

    他从二队方向过来的,脚步匆匆,低着头,快走到拐角才抬眼。

    瘦猴的脚步“咯噔”一下钉住了。

    整个人的表情像是被谁拿手掐住了后脖颈。

    嘴半张着,眼珠子往左闪了一下,又往右飘了一下。

    陈放没停脚,步速不变,面朝前方。

    追风从瘦猴身边经过的时候,脑袋偏了一下,鼻翼无声翕动了两下。

    瘦猴的腿肚子打了一个哆嗦。

    陈放已经走过去了,军大衣的后摆被风掀起来一截。

    追风灰青色尾巴微微上扬,步伐沉稳。

    爪子“咔哒、咔哒”的敲在冻硬的土路上。

    瘦猴站在巷口,盯着一人一狗的背影越走越远。

    风把他竖起来的领子吹趴了一边。

    领口里头,一股旱烟的辛辣味儿被风扯出来,散进了三月初头的冷空气里。

    他攥紧了兜里那张被捏成一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刘老栓用铅笔头歪歪扭扭写的。

    “十五之前,把信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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