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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在豁口内侧一块避风的岩壁根部停住了,鼻尖猛地往下一拱。
“嗤!嗤嗤!”
连续几声急促的喷气。
雷达抬起头,朝陈放的方向回了一下脑袋。
陈放走过去,矮身蹲下。
岩壁根部的碎石缝里,一层薄雪底下,赫然有一摊淡黄色的冻尿。
尿液被风灌的碎雪盖住了,肉眼看不出来,但骗不过雷达的鼻子。
陈放拿刀尖挑起一碎块冻尿,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味道极冲,带着一股浓烈、辛辣的腺体分泌物的酸臊气。
不是母狼的味道,是公狼。
而且从气味浓度判断,体型还不小。
陈放把冻尿碎块扔掉,在军大衣上擦了擦手指。
他抬起头,朝豁口南侧,望了一眼。
灰蒙蒙的天光下,山脊另一侧全是密不透风的混交林。
白桦和红松挤在一起,积雪压弯了枝桠,看不见底。
“追风,上去。”
陈放指了指豁口北侧最高处,一块凸出山脊的风化岩石。
那石头形似一把椅子靠背,高出周围地面约丈余,是方圆几十米内的最高点。
站在上头,整条山脊南北两侧的林子尽收眼底。
追风蹬着碎石,几步蹿上了风化岩,四个爪子稳稳踩在岩石顶面。
风从山谷深处灌上来,呼呼作响,灌了追风满嘴碎冰沫子。
但它没有退缩,青灰色的身形在灰白的天光里挺得笔直,大耳朵朝前竖起,鼻翼翕动。
陈放靠着岩壁下方,将望远镜举到眼前,朝中围区方向扫了一圈。
密林、积雪、枯枝,一切如旧。
放下望远镜的瞬间,追风突然动了。
它把下颌微微上仰,猛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声狼嗥。
“嗷——呜——!”
这是狼族亘古以来用于宣示领地的声音,含义极其明确。
“此山已有主。”
嗥声借着二十来丈宽的豁口通道,灌进了中围区的密林深处。
山谷的地形像一只天然的喇叭筒,把声波放大了不止一倍。
追风的嗥声还在山谷里来回弹跳,尾音未歇。
黑煞在下方的碎石坡上仰起大脑袋,双唇掀开,露出惨白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应和。
“吭——嗷——!”
磐石紧跟着,扬起那颗硕大的黑色脑袋,张开大嘴,从胸腔最深处挤出一声浑厚的嗥叫。
雷达也跟着嚎了起来,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四条狗的嗥声此起彼伏,叠加在一起,在山脊两侧的密林中反复回荡。
群声嗥叫,在狼的行为学中有特殊含义。
单独一条狼嗥叫,是“我在这儿”。
一群狼先后应和,是“我们都在这儿”。
声音越多,代表群落个体数量越大。
四五条不同音色的声音交替嗥叫。
在远处听来,会被本能地判断为“一支规模不小的群落”。
嗥声渐歇,山谷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刮过枯树梢子,发出尖利的啸声。
陈放双手端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盯着中围区方向的密林。
五秒、十秒、二十秒。
“嗷——嗬——嗷——”
中围区的深林深处,隔着起码两三里地的距离,传来了一声回应。
那声音苍老、沙哑,但威压十足。
嗥声起处低沉,压在胸腔里头闷了好一会儿。
才忽然拔起来,直冲云霄,尾音拉得极长,带着不怒自威的从容。
陈放放下望远镜,目光沉了沉。
“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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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狼已经到了中围区的这一侧。
追风站在风化岩顶上,全身的颈毛“唰”地炸起来。
但它没有退缩,青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密林深处那声嗥叫传来的方向。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呜咽,不是恐惧,是应战。
然后,追风抬起后腿,在风化岩石顶面喷下了一泡浓烈的尿液。
热气腾起,尿液浸入岩石表面的裂缝。
风化岩在上风口的位置,气味能顺着山谷的穿堂风,一路吹送到两三里外。
嗥声是宣言,尿液是誓书。
陈放看着追风那高高竖起的尾巴,嘴角微微一动。
“下来吧。”
队伍继续东行,奔往最后一个豁口。
东边这个口子最窄。
悬崖底下塌了一截,碎石和倒木之间留了一道不到半人宽的缝隙。
成年人侧着身子都不好过去,更别提大型动物。
但狼是软骨头。
它们的骨架天生柔韧,只要脑袋能钻过去的缝隙,整条身子就能挤过去。
陈放蹲下来,拿望远镜照了照缝隙里头,没有新鲜爪印。
但缝隙两侧的碎石棱子上,挂着几缕灰白色的短毛。
陈放伸手捻下一撮,在指尖搓了搓。
粗硬、带油脂,底部发黑。
不是兔毛,不是狍子毛。
这是狼的腹部护毛,身子挤过窄缝时蹭掉的。
留了多久不好判断,但毛根没干透,不超过三天。
陈放把毛塞进军大衣口袋,站起身来。
“幽灵。”
幽灵从旁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
陈放指了指那道窄缝。
幽灵低着脑袋钻过去,转了一圈又钻回来。
缝隙刚好够它侧身通过,但黑煞和磐石连脑袋都塞不进去。
这个口子,就是幽灵的活儿。
隐蔽、警觉、不需要蛮力,在窄缝里蹲守,一条幽灵足矣。
陈放让追风和幽灵在缝隙两侧各留了标记。
黑煞凑过去叠了一层,尿液顺着碎石缝往下淌。
三个豁口,全部标完了。
西边窄缝,磐石、虎妞的防区。
中间主道,追风、雷达坐镇。
东边暗缝,幽灵独守。
黑煞和踏雪做机动。
一张用气味和犬群拉起来的封锁线,从山脊西头拉到东头。
陈放站在山脊最东端的崖壁上,朝来路望了一眼。
近两里长的山脊线上,七条狗留下的脚印、尿迹、爪痕,清清楚楚刻在雪面上。
他没有让犬群走回头路去掩盖痕迹。
在狼的世界里,偷偷摸摸来了,又偷偷摸摸走的,那叫贼。
大摇大摆来、大摇大摆走的,那叫主人巡自个儿的地盘。
足迹的坦荡程度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撤退时陈放刻意放慢了脚步。
七条狗跟在身后,队形没有丝毫散乱。
追风走在最后头,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那声苍老沙哑的嗥叫,还在它的耳朵里回荡。
下了山脊,脚踩上外围区的松软雪地时。
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露出半个头。
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扫过来,把长长的人影和七条狗影拉在雪面上。
陈放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山脊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