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没点灯。
只有一楼大堂漏上来的微弱亮光,斜斜打在木柱上。
杨过靠在柱子边。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衣带没系紧,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胸口上还有几道清晰的红痕,是女人指甲挠出来的印子。
他的头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杯。
热气从杯口一缕缕往上飘。
程英僵在房门口。
她的手还搭在门栓上,整个人定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姑娘,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准备去哪儿啊?”
杨过喝了一口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程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口那些红痕上。
几息之前,隔壁地字号房里的动静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现在,造出那些动静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特有的气味。
程英别过脸,强作镇定。
“客栈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程英的声音很冷。
“透气?”
杨过笑了一声。
他把茶杯搁在走廊的木栏杆上,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
杨过比程英高出大半个头,体型上的压迫感在昏暗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男人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楼下透上来的光。
阴影罩在程英身上。
杨过身上那种事后的余韵,混杂着乾坤诀特有的药香,直往程英鼻子里钻。
程英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杨过抬起左手,“啪”的一声撑在程英耳边的木门上。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胸口依旧敞着。
陆无双留下的那几道红痕,刚好停在程英视线平齐的位置。
程英转开头,不去看那些扎眼的痕迹。
“透气需要背着书箱?”
杨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才还没散尽的沙哑。
程英的肩膀绷紧了。
背上的书箱带子勒进肩膀。
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先前的计划,是连夜赶往襄阳求援。
可现在杨过拦在面前,武功高低一目了然。
打,是打不过的。
退一步讲,就算自己真跑了,杨过明天一早发现,也能直接带着陆无双改道。
天下这么大,到时候她上哪儿去捞人?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表妹,不能就这么断了线索。
去襄阳。
必须去襄阳。
只有跟着他们一起去襄阳,到了师姐黄蓉和姐夫郭靖的地盘,一切才有翻盘的可能。
在此之前,得忍。
程英强压下心头的起伏,回过头,对上杨过的眼睛。
“客栈床太硬,我睡不着。”
程英找了个借口。
杨过低下头,脸凑近程英。
呼吸打在她的鼻尖上。
“睡不着也是人之常情。”
“换谁听了两三个时辰的动静,也会火气大。”
杨过言语粗鄙。
程英脸颊滚烫,脖子泛起一层粉红。
她咬住下唇,强行忍住心里的羞恼。
杨过的身体又往前压了一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剩一拳。
他胸口散发的热气烤着程英的脸。
白天留在程英八髎穴里的乾坤诀真气,在这股气息的牵引下,居然又开始活泛起来。
程英只觉得后腰窝一阵酸软,双腿险些站不住。
“杨兄,请自重。”
程英伸手抵在杨过胸前,试图将他推开。
手指触碰到杨过结实的胸膛,掌心传来滚烫的体温。
程英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回手。
杨过发出一声轻笑。
“自重?”
“我大半夜站在走廊里喝茶,是程姑娘自己撞出来,还伸手摸我。”
“到底是谁不自重?”
杨过倒打一耙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程英气极反笑。
“杨兄好口才,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杨过放下撑在门框上的手,右臂揽过程英的腰,用力一带。
程英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撞进杨过怀里。
“你干什么!”
程英压低嗓音怒斥,双手拼命去推杨过的肩膀。
走廊太安静了。
她不敢大声,生怕吵醒客栈里的其他人,更怕惊醒隔壁的陆无双。
杨过的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胸口。
右手揽着那截柔韧的腰肢,大拇指不偏不倚地按在八髎穴上。
熟悉的温热真气顺着穴位钻了进去。
程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推拒的双手软绵绵地搭在杨过肩膀上。
“放手……”
程英的声音抖得厉害,隐隐带上了哭腔。
杨过没放。
他把嘴唇凑到程英耳边。
“你想跑。”
“去襄阳搬救兵,对不对?”
杨过一语道破。
程英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脑子?
竟然连自己的目的都能猜得丝毫不差。
“我没……”
“听我先讲完。”
杨过打断了她。
“桃花岛的规矩我懂。”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表妹,觉得我欺负她。”
“你想找郭靖、黄蓉给你撑腰。”
“我偏不拦你。”
程英愣住了。
杨过松开扣住她后脑勺的手,顺势挑起她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摩挲过程英细腻的肌肤。
“咱们的目标一样。”
“我也是去襄阳。”
“你乖乖跟着我们走。”
“到了襄阳,你想怎么告状都行。”
“但在这路上,你得守我的规矩。”
杨过的语气里,全是不讲道理的霸道。
程英被迫抬着头。
下巴被捏得生疼。
她看着这张年轻英俊却充满邪气的脸,心里的屈辱感涨到了极点。
“什么规矩?”
程英咬牙切齿地问。
“第一,不准半夜开溜。”
“第二,不准在我媳妇面前挑拨离间。”
“第三,我让她干什么,你就当没看见。”
杨过每说一句,大拇指就在她后腰上重重按压一次。
连着三下,乾坤诀的真气灌入带脉。
程英两腿一软,整个人几乎挂在杨过身上。
如果不靠着这具宽厚的胸膛,她现在已经瘫在地上了。
“听懂了吗?”
杨过问。
程英喘着粗气,眼睛里逼出泪光。
“听懂了。”
“很好。”
杨过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右臂也同时撤走。
程英失去支撑,往后跌靠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短促撞击。
隔壁房间传来陆无双含糊的呓语。
“相公……”
杨过回过头,对着地字号房的木门应了一声。
“睡吧,没走远,就去喝口水。”
屋里的陆无双翻了个身,很快又安静下去。
程英贴着门板,大口喘息。
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难受得厉害。
她看着杨过转身端起栏杆上的茶杯,把剩下的大半杯冷茶一饮而尽。
杨过拿着空茶杯,路过程英身边时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想吃肉包子。”
“你起得早,去买。”
“记得带两屉。”
“无双喜欢吃肉。”
说完,杨过推开地字号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栓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走廊重新归于昏暗。
程英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抖动。
屈辱,不甘,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发誓。
只要到了襄阳。
只要见到师姐和郭大侠。
她一定要把杨过千刀万剐,把表妹救出火坑。
过了许久,程英才扶着门框站起来,推门回到天字号房。
拔步床上冰冷一片。
程英没有脱衣服,直接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隔壁传来杨过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再折腾陆无双。
程英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合眼。
襄阳。
这不仅是目的地,更是她心里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夜,程英睁眼到天明。
次日清晨。
客栈外的街道早早热闹起来。
小贩的叫卖声穿透木窗,传进客房。
地字号房内。
杨过睁开眼。
怀里的陆无双还睡得很沉。
昨晚双修了大半夜,乾坤诀的真气帮她疏通了经络。
今天她的身子需要多休息。
杨过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
陆无双哼唧了两声,抱住了床头的枕头。
他穿好衣裤,推开门走到走廊。
刚出房门,就看见程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三碗白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