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内,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子正躺在摇椅上喝茶,听见动静坐了起来,眯着眼打量着温和宁和秋月。
掌柜的点头哈腰。
“东家,有贵客。”
男子摆摆手,让他下去,随后站起身溜达到温和宁面前,几乎要贴着她。
秋月立刻挡在前面,却被温和宁拉住,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温和宁微微福了福身。
“东家,我是来与你谈生意的,还请……”
“我不给外乡人做生意,滚吧!”男人不耐打断。
温和宁怔了怔,抬眸望着他,“东家好眼力,看得出我不常出府是面生之人,的确,这三年我做人外室,出来的次数寥寥几次。”
“我只是想买几匹特殊的布料,做几身能留人的衫子,还请东家成全。”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吸溜了一口茶壶里的茶水。
“装,接着装,你这模样会给人当外室?”
温和宁长得秀美端庄,一看就是正经姑娘,的确不像是能给人做外室的狐媚子。
眼见事情败露,秋月准备用强。
那男人忽又啧了两声,“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丫鬟吧,是偷摸来给主子买布的?你家主子什么尺寸,来,我给你们量一下。”
他说着竟伸手往秋月身上摸。
“长得这么俏给人当丫鬟可惜了。”
秋月的手指头握得嘎嘣响。
温和宁却好似没看到对方的刻意为难,再次福了福身。
“我虽落魄沦为外室,可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他原本待我极好,也答应娶我入门做妾,给我个正经名分,可他最近迷上了一个狐媚子,我……我知道这羞耻,可我总要想点法子,我不能无家可归。”
她说着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我只是想从店家手里买几批月光浮锦,我可以出双倍银子,还请成全。”
那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狐疑散了不少。
温和宁似怕他不答应一般,立刻又从怀里摸出两锭十两的银子,递过去,“这是定银,若店家能快些给我货,我可以再多给些。”
那男人顿了几息,将银子一把夺过。
“行,三日后来取货。”
“多谢。”
温和宁欢喜的福了福身,拉着隐忍着杀气的秋月匆匆走了。
离开了铺子,秋月冷道,“我真想杀了他。”
温和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不能把事情闹大。”
秋月点头,“那要监视吗?看他去哪里取货?”
温和宁却道,“不必,若监视有线索,世子应该已经拿到,怕是这个法子查不出来。既然来了,先四处逛逛,说不定能有其他方法。”
秋月不解。
“那您还要委屈自己给他银子定布料?”
温和宁笑了笑,“先与人联系上,才能在找合适的机会。而且,月光浮锦很难买,有了这个线,说不定这个绸缎庄能攻破。”
秋月哦了一声,更加疑惑,“月光浮锦是什么东西?比暮云纱还金贵?”
温和宁的脸顿时浮起一丝绯红,踮起脚尖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秋月低咳一声。
“世子应喜欢。”
温和宁脸色更红,伸手轻捏了她一下。
许是因为鹿城和温涛联系紧密,温和宁对这座城池,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带着秋月又逛了几家布店,吃了当地的酒楼,夜幕降临的时候才准备从城西的商业街回去。
原本不怎么热闹的街道,这会儿却热闹了起来。
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都往一条街上走,神情还异常的激动。
温和宁好奇,拉着秋月也跟着走了进去。
众人去的地方,是个类似于庙宇的大院子,有着沉寂数年的檀香味,浓厚悠长。
一进院子,到处都是红色幡布条挂满了树枝,石阶两边还有不少石头雕刻的神像,神像前摆着螺旋的塔香,一直燃着。
袅袅青烟似乎永生永世不会停歇。
秋月来过鹿城,低声解释,“咱们遇到点香会了。”
“点香会?”温和宁想起,父亲温涛的一本札记里记载过点香会,是礼佛之人的一种民间祈福仪式。
在特定的日子,开香门,准凡尘之人入内进香焚烧,谁的香杆在佛前烧得最直最高,谁就能得到神明最大的庇佑,保佑家宅和睦,事事顺达。
她正看得入迷,一个经过她身边的妇人忽地掩住了鼻子,皱着眉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温和宁怔了怔,下意识抬起袖子闻了闻。
那妇人却毫无征兆的猛地推了她一把,就连秋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间动手,等回过神来去拉,温和宁已经撞到了身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那人手中捧着的一个红布盖着的金黄托盘,上面的东西啪嗒掉在了地上,滚落在温和宁脚边。
是三根手指粗的香杆,已经被摔断了。
那妇人一看闯了祸,立刻先发制人。
“哪里来的外乡人,入香门不熏香沐浴,竟然用其他味道的香膏,若是惹了神佛不愉,你担得起责任吗?赶紧滚!”
她说完拂袖而去。
温和宁这才知道那妇人为何推她,是因为她身上的香露气息。
点香会在礼佛之人的心中极为重要,此番是她莽撞。
“怎么回事!”一道沉声怒喝骤然在身后响起,温和宁忙转身,就见一个头发灰白的锦衣老者在几个打手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地上断了的香杆上,顿时脸色大变。
“我的香!你都干了什么?”
端着托盘的小厮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他是因为生肖和生辰八字才被选为送香人,若是今日顺利,他不仅能得份大赏赐,在府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如今一切全完了。
他噗通跪在地上指着温和宁告状,“老爷,是她,是她不守规矩撞我,弄坏了您的香杆。”
周围有人认出老者,不由唏嘘。
“这女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坏了梁老爷的点香会,这下有她好果子吃了。”
“我听说梁老爷在和杜老爷竞争鹿城商会的会长,此番点香会就是为这事一决高下,没想到还没进香堂,就出了这事!”
眼见护院打手已经杀气腾腾的围了过来,秋月正要突围,温和宁却蹲下身看起了断掉的香。
那香做的极为扎实,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
她抬头看向掌握着鹿城大半商户关系的梁老爷,一咬牙道,“我可以修复。”
梁老爷的脸色难看至极。
“就算黏上有何用?断香不敬神明,你是要我被神明降下惩罚吗?既然是你们坏了规矩,触犯了神明,那我今日便用你们来火祭谢罪。”
“把人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