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了,温和宁才问,“秋月,张安的死?”
“我干的。”秋月丝毫没隐瞒,“他该死。”
她知道温和宁心软,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温和宁的表情凝滞几息,拉着她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那尸体是你昨夜弄出来的?”
秋月点了点头。
“我追踪到苏玲花和陆湘湘的勾当,便想着给她们一锅端了。”
“你怎如此大胆!”温和宁此刻回想却是不由惊出冷汗,“若是仵作心细,县令认真,必会彻查死因,万一查到你身上……”
秋月对此却很是自信,“姑娘,我是暗卫营出来的,这种事若做了,便不会有人追查的到。”
温和宁自幼长在官宦之家,自然有多了解,顿了顿,稍稍松了口气,“我瞧那县令也是个糊涂的,惧怕陆家,自然不敢把事闹大。”
“你啊,下次提前知会我一声,免得我坏了你的事。”
见她不气,秋月眨巴了眨巴眼睛,“姑娘还想着我有下一次?”
温和宁顿时噎住,嗔怪的瞪她一眼,“你倒是跟颜世子的性子越发的像了。”
秋月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善意救人,却没想到惹来麻烦,救了个白眼狼。”
提及苏玲花,温和宁倒是没多大感受。
“人脚下的路是自己走的,不必生气。”
接下来两日,苏玲花没有再出现。
温和宁也没时间去想她。
她忙着胭脂铺上新品,忙着让书斋给文路书院配备文房四宝,更忙着召集另一批裁缝绣娘,准备学服的剪裁缝制。
好在有方掌柜他们,虽然忙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另一边,陆家却因为秦天浩的加入后宅闹翻了天。
陆湘湘的小院内,丫鬟收拾完砸坏的第六套茶具,战战兢兢的躬身上前,“小姐,日子已经定了,是老爷亲自去请的族老,秦天浩改姓的事情怕是再难更改。”
陆湘湘的眼睛熬得通红,连日绝食整张脸都透着菜色,嘴唇更是干裂出了血丝。
她以为绝食会让陆铭臣收回成命,没想到他那么狠心,此刻只觉愤怒如烈火烧遍全身。
“他怎么敢!陆铭臣怎么敢!是我娘帮他坐稳了现在的位置,他答应过我娘会将我捧在手心里好好照顾,他怎么可以让一个外姓人进府,还要当嫡子!”
“喜翠人呢?她死哪里去了?”
丫鬟吓得噗通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陆湘湘虚弱的站起来,手里的鞭子几乎握不住,却发狠的抽了过去。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觉得本小姐失势了,是不是觉得这陆家要变天了?我告诉你们,我才是陆家嫡亲的大小姐,是整个陆府唯一的血脉,你们这群白眼狼,都想死吗?”
那鞭子抽的无力,丫鬟却吓得哭了出来。
“大小姐,喜翠姑娘……死了。”
陆湘湘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胡说什么?”
丫鬟再不敢隐瞒,“昨夜,老爷亲自处死的,说是背主,是奸细!”
陆湘湘只觉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她跌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如一只濒死的鱼。
父亲知道了!
父亲知道是她派喜翠去律协司告状的。
怪不得……怪不得她闹成这样,父亲却连一眼都不来看她。
她手中的鞭子无力垂落,沉默片刻,哑声道,“去给我取饭。”
丫鬟大喜,忙抹干净眼泪重新端了饭菜上来。
陆湘湘吃的很慢,眼中有种决绝的恨。
当初付春秀来府中闹,她本想让秦暖意对付温家人,她顺势来个一箭双雕。
没想到,温和宁毫发无损,温家人也安然无恙,虽然折了一个秦家,却偏偏留了个秦天浩。
秦暖意霸占了母亲的位分不说,还想让自己的侄子霸占陆家。
休想!
“去告诉父亲,就说秦天浩改姓入族谱的事情我同意了。”
丫鬟忙应下,匆匆离开。
她又叫来另一人,附耳低语了几句。
……
这一日,温云飞休沐。
一大早,付春秀就和秋月一起将人接了回来。
多日不见,她稀罕的要命,忙着去做好吃的。
温博安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看着温家终于又团聚在一起,他这个嫡长子,心中多了些许欣慰,纠结了多日的事情,准备借这个机会好好跟温和宁聊聊。
付春秀饭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站在院中正要招呼温和宁出来吃饭,却见她提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要去哪里吗?”
温和宁点了点头,“这几日我出门一趟,去鹿城。”
“鹿城?”温博安脸色骤变,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你去鹿城干什么?”
温和宁看着他的神态,微微蹙眉,“大哥,关于鹿城,你知道些什么吗?”
温博安顿时急了,“我知道爹就是因为去了鹿城才遭了难,那个地方不吉利,听话,咱不去。”
温和宁有些失望又有些无奈。
“大哥,我想查查父亲当年的事情,鹿城是非去不可的。”
“你比我年长,当年的事情应该记得比我清楚,关于鹿城,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温博安摇头,“你知道的,从小到大,爹有事情都是跟你说的,他嫌弃我蠢笨。”
温和宁反握住他的大手,声音柔了几分。
“大哥,我生病的事,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是不是跟爹的案子有关?”
温博安没想到自己的善意隐瞒会让温和宁理解错了,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门外响起脚步声,片刻后颜君御披着黑金大氅走了进来。
“宁宁,准备好了吗?”
温博安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你们要一起去鹿城?不行,绝对不行!”
付春秀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听见这话立刻冲过去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小妹都这么大了,要做什么有自己的章程,你又不是当爹的,拦什么拦!”
“再说了,人家世子家世显赫,做事光明磊落,还能亏待了小妹不成?”
她骂完,又谄笑着道,“世子爷,我刚做了饭,你们要不要吃了再走。”
颜君御看向温和宁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温和宁看了眼天,天边有些黑云在飘,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她知道当着颜君御的面,温博安大概也不会再说了,便轻声道,“不吃了,早些出城吧。”
付春秀也没再挽留,拉过一旁的温云飞催促道,“这是颜世子,你姑姑未来的夫婿,快些见礼。”
温云飞在书院几日,规矩了不少,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礼,“姑姑,姑父,一路平安。”
所有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颜君御却大笑出声,戴着玉扳指的手不轻不重的拍在温云飞肩膀上,“孺子可教也。”
说着往怀里一伸,下一刻,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就塞进了温云飞的怀里。
温和宁红了脸,转身匆匆上了马车。
颜君御离开时,还冲着温博安挑了下眉。
“你儿子比你会看人。”
温博安气的差点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