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糯糯走遍了血狱的七个圣光落点。
第二个落点是怨渊,它是血狱最深的一道地缝,里面堆积着数万年来被吞没的亡魂。
糯糯站在地缝边上,把圣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去。
无数的怨气升腾上来,碰触到圣光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血狱的暗红色天空中飘散。
紧接着是恨崖、嗔谷、痴林、贪河……
每一天,糯糯的脸色都比前一天更白一些。她的脚步开始发虚,需要厉渊扶着才能站稳。
胸口的圣光始终亮着,但比刚进血狱时暗了许多,但她却依然温暖、依然坚定。
“糯糯,咱们歇一歇吧。”厉渊满脸心疼,他恨不得自己来承受这些。
血狱大帝不顾身上的伤,每一天都跟厉渊一样陪着糯糯,每一处圣光落点都亲自护法。
脸上永远是那副欣慰而虔诚的表情,嘴里永远是那些听起来毫无破绽的话语,
“糯糯辛苦了,血狱的恶灵们,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但他从来没说过让糯糯歇一歇的话,厉渊的话刚出口,他就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只剩最后一个圣光落点,此时歇下来,万一事情再有反复,糯糯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可是糯糯已经吃不消了,大帝,今日就到这里吧。”厉渊不由分说地抱起糯糯。
糯糯依在厉渊的肩头说,“大木头,大帝说的没错,不能停,无归坟是血狱戾气最重的地方,若是不加以克制,它会让其他地方的戾气死灰复燃的。”
“可是你已经没有力气了。”厉渊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没事,结束之后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为了不让厉渊太过担心,糯糯强打起精神。
听糯糯这么说,血狱大帝放下心来,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有老夫在,谁也伤不了你的。”
终于,他们到了最后一处圣光落点——无归坟。
无归坟在血狱的正中央,是一座由骸骨堆成的圆形高台。
糯糯走到高台中央,小小的人儿站在那里,像一颗钉入血狱心脏的钉子。
厉渊站在高台边缘,声音低哑:“糯糯,你撑得住吗?”
糯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当做回答,接着她低头看着无甜字书,书页上浮现出一抹深金色的光纹,
“七光归一,血狱易朔。圣光消耗七分,余三分归途。承载者须在光尽之前走出血狱,否则永坠无归。”
糯糯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她忽然抬头说,“大木头,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厉渊一愣:“记得。”
“我撞了你跟你说对不起,你好像一直没说没关系。”糯糯转过身,对他笑了笑,“大木头,没关系的。”
厉渊的声音哽住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跃上高台阻止糯糯,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糯糯已经转过身,仰头着无归坟的七根断柱。
糯糯把双手举过头顶,像是托着一盏灯。
胸口的圣光猛地亮起,像熊熊火焰在燃烧。
金白色的光从她双手中涌出,化作七道光柱,同时涌入七根断柱。石柱依次亮起,每亮一次,血狱的地面就震颤一次。
恶灵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厉渊吓坏了,想要登上高台,奈何每次都被弹了回来。
“糯糯……”厉渊绝望的喊着,他以为糯糯要被恶灵吞噬了。
好在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恶灵们没有攻击糯糯。
它们跪在无归坟的周围,跪在那七道光柱之下,那些原本面目狰狞、戾气冲天的怨魂,在圣光的照射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的表情,事在黑暗中走了太远太远之后,忽然看见了家的方向时的那种表情。
一个恶灵跪在最前面,它的骸骨已经不全了,半边脸是空的。它仰头看着高台上的糯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谢……谢……”
谢字在血狱中回荡,越来越多的恶灵开始重复这个字,声音从一个个变成一片片,从一片片变成铺天盖地。
“谢谢……”
厉渊的红了眼眶,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看到的。
大帝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袍袖中攥成了拳头。
快了,等那孩子的气力耗尽,他就会走上高台,把她体内最后那一缕圣光之源的根轻轻地不为人知地抽出来。
没有人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关系,那时候,没有人会是自己的对手。
高台之上,糯糯的双臂开始颤抖。七道光柱的光芒渐渐变弱。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就像当初厉渊被陨铁反噬时那样。
“糯糯……”这一次,厉渊冲上了高台,一把接住糯糯,就像是接住了一根羽毛
糯糯靠在厉渊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大木头,七个都亮了……你的家会变得跟人间一样漂亮的……”
厉渊低头看去,血狱那片三万年来从未变过的暗红色混沌,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第一缕真正的光,落到了血狱的地面上。
那是太阳的光芒,它穿过血狱的裂缝,穿过消融的戾气,穿过三万年的遗忘,第一次照亮了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恶灵们仰起头,看着那缕阳光,无声地流泪。
血狱大帝站在阳光中,脸上满是欣喜,他一步步朝糯糯走去。
“大帝,糯糯做到了,血狱得救了。”厉渊激动不已,要不是抱着糯糯,他会毫不犹豫地奔向大帝,告诉他自己有多开心。
血狱大帝在糯糯面前停了下来,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他将手放在糯糯头顶,缓缓开口,“糯糯,你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说完,他手上暗自用力,缓缓从糯糯头上抽取出最后那缕圣光的根。
大帝动作极轻,厉渊的注意力又全在糯糯身上,所以丝毫不曾察觉。
他只发现糯糯的脸变得更白了,在大帝说完那句话之后,糯糯就真的沉睡了过去。
“糯糯……糯糯……”厉渊心里忐忑不已,血狱大帝心满意足地说,“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