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市长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杨丽华立马把整理好的钢铁厂的报表给送进去。
方市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摊开的一份钢铁厂的生产报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钢铁厂这个季度的成本又涨了,产量没上去,利润往下掉。老周在的时候还能稳住,他一走,底下的人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
杨丽华站在桌边,手里端着刚续上热水的搪瓷缸子,轻轻放在方市长右手边,没有急着接话,安静地听着。
方市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不满:
“钢铁厂这个班子,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是没人,是没人敢动。谁也不愿意得罪人,谁也不愿意担责任。”
杨丽华还是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份生产报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放搪瓷缸子的位置,动作自然,不露声色。
方市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靠在椅背上,显然是在为钢铁厂厂长人选的事烦心。
杨丽华站在桌边,没有走,像是在等方市长继续往下说,又像是在斟酌自己该不该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市长,钢铁厂的事,其实也不全是班子的问题。有些事,不是他们不想干,是不会干,不知道怎么干。
上面要整顿,上面的意图,还得了解
方市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杨丽华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身去收拾桌上那摞文件了。
过了两天,方市长要去钢铁厂调研,杨丽华提前把行程安排好了,临出发前,她把一份材料放在方市长桌上,语气平常,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市长,这是钢铁厂近三年的生产数据汇总,我找工业局和厂里要来的,整理了好几版,最新的在上面。”
方市长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的分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指出了几个关键问题和改进方向。
方市长抬起头,看了一眼落款——姚平清。
杨丽华站在旁边,像是没注意到方市长的目光,低头翻着笔记本,随口说了一句:
“姚秘书长之前在文卫科干过,又在政府办待了好几年,对基层的情况了解,对上面的意图也吃得透。
昨天我整理材料的时候,正好碰上她,她说看了钢铁厂的数据,有些想法,就顺手写了。”
方市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把那份分析夹回材料里,拿着出了办公室。
调研路上,方市长坐在后排翻材料,杨丽华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
车过钢铁厂大门的时候,方市长忽然问了一句:“姚平清在市政府待了几年了?”
杨丽华侧过头,想了想,答得自然:“15年多了。之前在文卫科当科长,后来调来政府办当副秘书长,有几年了。”
方市长点了点头,没再问。杨丽华也不再多说,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调研结束后的座谈会上,方市长让各参会人员发言。
轮到姚平清时,她站起来,不慌不忙地翻开笔记本,先讲了钢铁厂的问题,数据翔实,条理清晰。
然后讲了整改的思路,有方案,有措施,有时间表;最后表了态,语气坚定,不卑不亢。
方市长听完,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杨丽华注意到,方市长的目光在姚平清身上停留的时间不短,眼里更是满是赞同。
回市里的路上,方市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
车子快进市政府大门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姚平清这个人,之前怎么没发现?”
杨丽华侧过头,想了想,说了一句:“她一直在办公室,不显山不露水的。上次钢铁厂的数据分析,就是她主动写的。”
方市长没有再说什么,下了车,直接回了办公室。
杨丽华跟在后面,把调研文件先放在市长办公桌,随即又把搪瓷缸续上热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作为市长秘书,绝不能从她嘴里说出哪个人好,选哪一个人这种话,这就越柬。
只能是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材料,放在了合适的地方;在合适的场合,说了合适的话。
至于姚平清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杨丽华坐在办公桌边,把姚平清的事又过了一遍,成了,也许她也能顺势往上小走一步;不成,也没坏处。
至少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经得起查,也经得起问。
姚平清这个人,能力是有的,魄力也不缺,就是有时候做事就是急切了些。
但比起其他那些盯着钢铁厂厂长位置的人,不管是从私心上讲,还是从公事上来说,杨丽华都更愿意姚平清去做这个钢铁厂厂长。
他们江滨市现在有个女市长,那为什么不能再出个女厂长?
都说上行下效,女人本就比男人在这世道更加艰难。
她是从钢铁厂家属院走出来的,那些重男轻女、不把女孩子当人看的家庭,她见得太多了。
有个女市长,但离得太远,老百姓够不着;但有个女厂长,就在身边,就在厂里,就在车间,就在家属院。
那些看不起女孩的人,至少会收敛一点。不是为了姚平清,是为了那些还没长大的女孩。
杨丽华以为找她的人应该也就姚平清这一个,毕竟钢铁厂厂长这个位置虽然重要,但敢开口、敢伸手的人,也不多。
下班铃响的时候,杨丽华收拾好东西,提着包就往外走。
今天方市长走得早,她也难得能准点下班。出了市政府大门,她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孙秀英。
“秀英?”杨丽华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等多久了?”
孙秀英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来,但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杨秘书……”
杨丽华摆了摆手,笑了:“秀英,咋了,这才多久不见就这么客气了?你之前可是一直叫我丽华的。”
孙秀英愣了一下,随即那点拘谨散了大半,语气也自然了些:“丽华,我还怕你以为我是上来攀关系呢。”
杨丽华挽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攀关系怎么了?咱俩关系本就好呀。”
孙秀英被她这话说得心里一暖,那点忐忑彻底没了。她顿了顿,像是鼓了鼓勇气,开口了:
“丽华,我是想请你去我家吃饭。要不是你,我不定被彭海洁怎么打压呢。之前一直想请你,但这不是忙吗,出了不少事儿。现在缓过来了,我就赶紧来找你。”
杨丽华看了她一眼,想请她吃饭是真,但肯定不是简单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