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住处，余知许先检查了一遍装满青瓷蛋的箱子，确认完好无误后，才拿出那尊木佛细细端详。
他本就不懂古玩行当，更没听过什么藏宝佛，连器物具体年份都分辨不出，只能单纯看出这木佛饱经岁月、透着几分沧桑质感。
这尊木佛的内层，有一层特殊物质隔绝气息。只因佛像破损严重，后背裂开一道显眼的缝隙，也正是这一道裂痕，方才刘黑虎抱着木佛出来时，余知许才隐约捕捉到一丝异样。
缝隙之中，飘散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股气息晦涩淡薄，难以精准探查内里情况，却真实触动了他身上的封玉，足以确定，这就是灵气。
除却贴身的封玉与半支骨簪，这是余知许在外遇见的第一件带有灵气的物件。他心中满是好奇，既然已经到手，自然绝不可能转手卖出。
他指尖在佛像裂缝处来回摩挲，几番犹豫过后，还是暂且压下探查的念头。眼下情况不明，贸然拆解恐有风险，不如等返程之后，再慢慢拆开研究。
将木佛妥善收好，余知许才猛然想起，侯宝来至今还未回来。他刚拿出手机准备致电询问，门外便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侯宝来头发凌乱、衣衫破损，浑身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口。
“你这是怎么了？被人动手了？”余知许面露诧异。
侯宝来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语气哽咽：“余哥，你刚才跑得太快，我被那文老头拦下了。一群人把我围在路口，死活不让我走。我不肯透露你的去向，就被他们打了一顿，费了好大力气才脱身跑回来。”
“咳咳……”余知许没忍住笑出声，随即收敛神色皱眉感慨，“这帮人实在过分，尤其是那个老头，行事也太无赖。看来这桐花市的风气，确实不怎么样。”
“不多说了，你先去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服。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
“唉……”侯宝来满心憋屈，走了两步又停下，终究舍不得白白挨这一顿打，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余哥，那尊木佛……？”
“放心，等咱们回去，定然让你好好观摩一番。辛苦你了。”余知许看穿他的心思，笑着安抚。
侯宝来闻言瞬间一扫阴霾，面露喜色，这才一瘸一拐地去收拾打理。
二人全然没有察觉，酒店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老旧的老头乐代步车。
文三严坐在车内，慢悠悠抿了一口小酒，自言自语低声呢喃：“这年轻人心思倒是谨慎，此事多半暗藏猫腻。我倒要等着瞧瞧，看你们什么时候出门。”
……
天色渐晚，刘黑虎从车站折返而归。
确认他已经遵照嘱咐，给辛老汉抓好药材，并且将爷孙二人平安送上客车，余知许彻底放下心来。
三人在酒店简单吃了晚饭，待到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便带上青瓷蛋木箱，动身前往约定的交货地点。
桐花市的夜晚繁华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三人毫无察觉，身后远远跟着一辆不起眼的老头乐。
这般老旧代步车，任谁都不会联想到跟踪盯梢，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心生防备。
交货地点设在城中村深处的一处大院，车子停下后，三人才看清此处竟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废品回收站。
“防备心未免太重了些。”余知许忍不住轻笑低语，“多宝斋到底背地里干过多少龌龊事，才养成这般谨小慎微的性子？”
侯宝来满脸委屈，小声辩解：“余哥，我这人也胆小谨慎，可我从没干过坏事啊。”
“瞧你这心虚的样子，我可没有指桑骂槐。”余知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叮嘱，“进去之后，由你主导交涉，千万别露出破绽。”
“余哥放心！”侯宝来深吸一口气，有刘黑虎在身旁，心底踏实不少。先前亲眼见过刘黑虎轻松撂倒集古斋伙计，他清楚对方身手依旧强悍。
给院内打过一通电话确认身份后，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敞开。余知许与刘黑虎抬着木箱，装作随行帮手，侯宝来背着手走在最前方，气场拿捏得有模有样。
院内走出几名壮汉，二话不说便要上前接手木箱。
“慢着！”侯宝来眉头一皱，出声阻拦，“这箱子岂是你们能随便碰的？里面物件贵重，磕碰损坏你们赔得起吗？我必须亲手交给腾老板！”
几名壮汉面露迟疑。这时，院子里躺椅上的一名中年男人缓缓睁眼，语气平淡吩咐：“都放他们进来。”
“腾老板！总算见到您本人了。”侯宝来看清来人，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赔笑，“三百枚青瓷蛋尽数在此，为了这批货，我也是冒了不小风险。”
这名中年男人便是腾老板，一身中式穿搭，手腕佩戴多串珠串，气场沉稳。
他淡淡瞥了侯宝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旁人都极力推荐你，足以见得你头脑灵活、处事精明。原本我打算让雷震代为接应，倒是省得你亲自奔波。”
侯宝来心头一紧，明白对方是刻意拿雷震敲打自己，连忙顺势附和：“十几万的货物，我亲自押送才放心，怎好劳烦腾老板另行安排人手。”
腾老板目光扫过余知许与刘黑虎，在刘黑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至于余知许，看着年纪轻轻、样貌清秀，除去长相好看，并无任何显眼之处。
他懒得再多废话，直接摆手吩咐：“多余的客套话不必多说，开箱验货。货品无误，我立刻结清本金与酬劳，此事便与你再无瓜葛。”
“腾老板果然爽快！”侯宝来笑着应下，目光微动，试探着询问，“不知贵方后续是否还需要收购青瓷蛋？我如今已经摸清门路，后续收购只会更加便捷。”
“这事轮得到你过问？”腾老板斜睨一眼，周身瞬间透出压迫感。
转瞬他又放缓神色，轻笑开口：“不过你也算自己人，我不妨给你透个底。前段时间出了些纰漏，收购事宜暂且搁置，避免引起旁人注意。”
“等风波平息，若是继续收货，我依旧优先找你合作。”
“多谢腾老板信任，能与您合作，我求之不得！”侯宝来顺势奉承，又压不住心底好奇，追问一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贵方大量收购青瓷蛋，究竟有什么用途？”
“你大概已经猜到我背后的势力，何必多此一问？”腾老板神色傲然，“自然是当作珍稀宝物售卖。怎么，莫非你动了私心，想要私自留存？”
“绝无此意！”侯宝来连忙摆手，“就算给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出手，没人会专程购买这种东西。”
“算你通透。”腾老板淡淡一笑，“在我们手中，它不过是外壳好看的蛋壳。可送到上家手中，稍加包装造势、刻意炒作，每一枚都能成为独一无二的珍稀藏品，卖出天价。”
“好了，闲话少说，开箱让我验货。”
侯宝来与余知许对视一眼，收到示意后不再多问，侧身让出位置。
腾老板迫不及待上前开箱，看见表层晶莹剔透的青瓷蛋，眼中瞬间闪过精光：“品相绝佳，果然如瓷似玉，天然青花纹路浑然天成，堪称绝妙。”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喃喃赞叹：“世间竟有这般奇特的蛋，浑然天成、宛若艺术品。稍加打磨包装，便能成为限量珍品，借着如今元青花的火爆势头，定然会被众人追捧。”
他正自言自语，动作忽然一顿。小心翼翼将表层青瓷蛋挪到一旁，随手拿起下层几枚，看清物件的瞬间，脸色骤然阴沉。
“侯宝来！你活腻了？竟敢耍我？！”腾老板攥着一枚蛋，暴怒嘶吼，“这是什么东西？拿普通鸭蛋以次充好？！”
盛怒之下，他抬手便将鸭蛋朝着一脸茫然的侯宝来砸去。
侯宝来当场呆滞，压根来不及反应。好在身旁的刘黑虎眼疾手快，稳稳接住飞来的鸭蛋。
院内其余手下立刻上前复检，片刻后高声汇报：“老板，箱子里只有最上层十几枚是真青瓷蛋，
腾老板咬牙切齿、面色狰狞，眼底满是狂暴怒火。
“腾老板，您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情！”侯宝来慌乱辩解，转头瞥见余知许和刘黑虎波澜不惊的神色，心头骤然一沉，双腿瞬间发软。
他此刻才彻底反应过来，木箱下层早就被悄悄换成了普通鸭蛋，唯有表层少量是真品。
完了！
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