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许缓缓转身,直视那名胖老板。刘黑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身形挺拔,眼神凶悍,浑身透着威慑力。
“你们想干什么?打算硬来?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胖老板先是被刘黑虎凶狠的气势震慑,转瞬便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呵斥。
“不清楚,也没兴趣打听。”余知许笑意温和,语气散漫,“我只想弄明白,你和这位老伯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关你……”
胖老板脏话还没说完,刘黑虎骤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脖颈,剩余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好好说话,嘴巴不干净,挨了疼可没人替你受。”
余知许依旧笑呵呵的,转头看向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老汉,最终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少女虽有几分紧张,却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们……我们不是骗子!”
说着,她从破旧的布包里掏出一张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展开,递到身前。
“我和爷爷相依为命,今年考上大学,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家里实在凑不齐学费,爷爷才想着把祖传物件卖掉,给我攒学费和路费。我们赶路奔波了一整天才进到市里,只是想换一点生活费……”
四周围观人群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余知许并未理会。他低头看向二人,破旧的鞋面沾满泥污,裤腿上满是尘土,一眼便能断定,少女所言绝非虚假。
他目光落在通知书上,上面清晰印着南山大学、生物制药专业,姓名一栏写着辛小柔。方才老者的呼唤恰好印证名字,事情已然真相大白。
“读书是好事,往后一定要好好求学。”余知许轻轻将通知书递还,眼底掠过一丝羡慕。他从未体验过校园生活,心中难免心生向往。
辛小柔用力点头,继续解释原委:“我们不懂古玩行情,打听之后才找到这条古玩街。可刚进店看完东西,对方只肯出价八百。我们不愿意卖,就被强行赶了出来。”
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气恼,瞪向胖老板:“我们从没有贪心,就算东西只值八百,买卖也该自愿。哪有这般强买强卖的道理!”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事情始末全盘托出。一旁的老汉满脸欣慰,若是换做他,断然说不出这般通透明白的话。
余知许暗自欣赏辛小柔的聪慧冷静,转头看向缩在店内的胖老板:“她说的,是不是实情?”
胖老板忌惮刘黑虎,慌忙躲在店铺里头,高声叫嚷:“纯属胡说八道!这事跟你有关系吗?你又是哪根葱?”
“方才你一口咬定,我和他们是一伙骗子。”余知许笑意不改,从容反问,“那你说说,这两位老人家小姑娘,到底骗了你什么?”
胖老板愣了一瞬,硬着头皮辩解:“还能骗什么?这件物件本身就是做旧仿品,我看他们做工还算精巧,好心出价八百收下。谁知他们贪得无厌,还想故意碰瓷讹人,不是骗子是什么?”
“哦?明知是做旧仿品,你还要出钱收购?”一路听侯宝来科普行业门道,余知许早已摸清其中套路,故意开口挤兑,“收来之后,再转手卖给外行?”
这话好似踩到胖老板的痛处,他瞬间跳脚怒吼:“你别胡乱造谣!我们集古斋经营数十年,招牌过硬,从来不卖假货,所有货品明码标价!”
“我出八百,是不想这件仿品流入市面坑害同行,给古玩街省去麻烦,难道也有错?”
余知许抬手轻轻鼓掌,笑意玩味:“王老板高风亮节,实在令人佩服。”
“可人家不愿售卖,你为何要强逼?如今是什么年代,还想店大欺客、强买强卖?既然不是,就把祖传物件还给人家。”
胖老板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他被余知许一番话架在高处,若是拒不归还,便坐实了强买强卖的名声,有损店铺招牌。
他瞥了一眼店内碎裂的摆件,眼珠一转,瞬间生出算计,冷笑道:“我今天算是倒了大霉。他们不想卖,我还未必想买。想要拿回东西,先赔偿我店里的损失!”
说罢,他朝着围观人群拱手示意,高声说道:“各位都清楚,我集古斋件件皆是精品。瞧瞧这一架子玉石瓷器,我索要一百万赔偿,不算过分吧?”
围观人群大多事不关己,有人附和打趣,无人出言反对。
“看见了?一百万赔付到位,别说归还这件破物件,我倒贴一万给他们都无妨。”胖老板底气十足,嚣张喊话。
余知许转头示意,侯宝来心领神会,上前蹲下仔细打量满地碎件,片刻后轻笑出声:“王老板真爱开玩笑。古玩行讲究避讳,没人会把贵重宝物摆在玄关迎客。你这博古架上,清一色都是现代仿品。”
胖老板脸色骤然一变,慌忙呵斥:“你是什么人?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侯宝来早已认准立场,一心帮余知许办妥事情,索性捡起几块碎片,当众展示:“余哥,精品仿品都会留下暗记。您看,这些都是厂家的字母缩写和专属商标。”
看着碎片上的标记,余知许似笑非笑:“原来集古斋的精品,全是这类仿制品?”
胖老板怒火攻心,指着侯宝来怒骂:“混蛋!你懂不懂同行规矩?就不怕在古玩圈彻底混不下去?”
侯宝来神色淡然,心中暗自吐槽:我往后还要对付多宝斋,本就不打算在这行长久立足,规矩于我而言毫无用处。
“既然全是现代仿品,你张口索要一百万,算不算恶意诈骗?”余知许微微眯眼,语气微凉,“涉案金额巨大,我看还是直接报官处理吧。”
“等等!”胖老板额头渗出冷汗,万万没想到会被同行当场拆台,只能硬着头皮挤出难看的笑容,“小兄弟别冲动,我只是随口玩笑。一百万确实夸张,这些摆件我入手花了两万多,发票随时可以出示。”
侯宝来微微点头,证实这些仿品确实价值两万有余。
“早说实话,何必多费口舌。”余知许淡淡一笑,“把人家的物件还回来,我赔付三万,此事一笔勾销。”
胖老板眼珠飞速转动,狡黠开口:“谁知道你们拿了东西会不会直接跑路?我也不要求三万,赔付两万五就行。那件木佛,就当我花五千低价入手。”
对方刻意压价,摆明心怀鬼胎。余知许懒得废话,轻轻抬手示意。刘黑虎瞬间如猛虎一般冲进店铺。
他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胖老板,瞥见一名伙计抱着物件想要偷偷溜走,当即快步上前,硬生生将物件抢夺过来。那是一尊表面划痕密布、陈旧不堪的木佛,看着平平无奇。
胖老板气急败坏,想要上前争抢,却被刘黑虎蛮横推开。刘黑虎抱着木佛走出店铺,开口询问:“是这件东西吗?”
爷孙二人连忙用力点头。
“老侯,你来掌掌眼。”
“你们简直是土匪!无法无天!”胖老板恼羞成怒,高声嚷嚷,“今天这事没完,我这就派人去请雷爷过来!”
侯宝来察觉到余知许微皱的眉头,拿起木佛仔细观摩,沉吟片刻后开口:“这确实是老物件,年代至少在清朝以前。虽说破损严重,但雕刻栩栩如生,工艺精湛。八百块入手,绝对是压价狠了。”
“果然是奸商!”刘黑虎咧嘴一笑,转头却发现余知许依旧眉头紧锁,神色古怪。
他没能察觉异样,继续追问:“老侯,那这物件真实价值多少?”
侯宝来谨慎斟酌,缓缓说道:“破损痕迹太过明显,若是能找到靠谱买家,大概能卖到三四万。”
辛小柔与爷爷闻言大喜,万万没想到自家祖传的旧物件,竟这般值钱。
此刻胖老板神色反复挣扎,忽然开口圆滑打圆场:“看来这位兄弟是内行,是我眼力浅薄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计较店里损失。那八百收购费我不要了,这尊木佛就用来抵扣赔偿。老人家,你没有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