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左右翻转著手里的镜子,在心中仔细回想著跟苏老的每一句对话,斟酌著可能会暗含的意思。
镜子……
镜子……
温郗很確定,在她跟苏老那短短的几句交流中,“镜子”是最可疑的存在。
这面镜子一定暗含深意。
该怎么才能让它显示出真相呢
温郗愁到恨不得薅头髮,奈何结丹后得了赐福,发质太好,头髮太多,隨手一抓竟连一根头髮丝都没抓掉。
……好烦。
温郗嘆了口气,隨手又抓了几把,这次倒是成功扯下了好几根头髮。
她盯著手上的头髮,一时无言。
……靠,更烦了。
温郗眯起眼睛,勾唇冷笑。
行,小镜子,这是你逼我的。
温郗下巴一抬,暗想看来她不得不拿出来华夏小孩祖传的中二技能了。
温郗调动灵力给镜子里里外外都清洁了一遍,隨后化灵力为刃,对准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一闭眼一咬牙,灵力刀刃便割开了皮肤。
鲜艷的血珠从温郗指尖流下,秉著不浪费一滴血的精神,温郗连忙將那点血摁在了镜面上。
温郗抬起手,满怀期待地看著镜子。
一秒,两秒,三秒……
很多秒过去了,无事发生。
温郗的脑海里也没有响起什么怪声——哦,可能洲灵倒是远程在看她笑话吧。
温郗:……
难不成是血不够
说干就干,温郗直接將还在流血的手指悬在了镜子上方,用灵力逼出了好几滴血。
血一滴滴落下,很快就染红了整个镜面。
在温郗的注视下,终於——
依旧,无事发生。
“……”
温郗被气笑了,索性直接拾起镜子,翻转到了背面。
下一秒,温郗开始拿自己的血涂抹整面镜子。不仅是玻璃镜面,连同木製边框和背面的刻纹都被抹上了血跡。
若是有人这时进入温郗房间內,就会看见一位女子眼底藏著疯狂,嘴角带著冷笑,一点一点往一面镜子上细致地涂抹自己的鲜血——活像是大型巫术诅咒现场。
定会尖叫一声,大步跑远。
温郗等了片刻,依旧无事发生。
温郗彻底没招了。
那么多话本都是骗人的吗不是说主角都有主角光环的吗这种神秘物件不是都会莫名其妙滴血认主的吗
温郗无奈地挥挥手,调动灵力清理乾净了整面镜子,连刻纹的缝里也没放过,擦了个乾乾净净,隨后才医治好了自己指尖的伤口。
流了这么多血,她也挺疼的。
滴血的法子没用了,温郗想了想,又开始试著用精神力包裹住整个镜子,看能不能契约之类的。
试了半天,还是无用。
温郗不气馁,立马收回精神力,將灵力输送进了镜子,奈何也输不进去。
隨后,她又试了这几个方法的有序排列组合,四种方法下来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温郗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她不是这镜子有缘之人苏老只是希望藉助她的手找到这镜子的主人
温郗一边琢磨一边挥挥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慢慢抿了一口茶,隨手將茶杯放在了一边,浅褐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摇晃。
温郗的指尖在镜面上细细摩挲著,隨手將手里的镜子转了转,对著光看了半晌。
热气从她手边的杯口缓缓上升,细细一缕,在杯口绕了个圈后便散了。
温郗的目光渐渐移到了那缕热气上,她看了片刻后闭上眼睛,指尖轻轻叩击著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郗,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
“温郗!”
小聚屋外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温郗的名字。
这声音来得急,嗓门也亮堂。
温郗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直接將镜子甩出去,下意识就要起身。
不料,起身太急,大腿撞在了桌角上。
“砰!”
嘶……
温郗呲了呲牙,因有些疼而稍稍弯了腰,连带著將桌子也撞得晃了两下,手边的茶杯就那样歪倒在了桌面上。
“咚……”
闷声一响,杯子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茶水从杯口流了大半。
那茶水不过一瞬便蔓延过桌面,淌到了温郗的裙面上。
浅褐色的水渍在绿色的布料上洇开,很快便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腿上。
温郗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嘆了口气。
她摇摇头,暗嘆自己身为修士,竟还有被茶水“制服”的时候。温郗隨手將手里的镜子放在桌边后,抬手去扶那倒下的杯子。
杯壁上还带著热茶的余温,但茶水已所剩无几。
这时,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开了小聚屋的帘子。
那风带著北界的凉,吹在了温郗湿噠噠的裙子上。
温郗今日没穿护甲,只著了件普通的衣衫,布料本就很薄,被风这么一吹,凉意瞬间从腿上蔓延开来。
温郗抬手调起灵力,为自己施了一个清洁诀。
灵力涌出的瞬间,温郗的袖子也带到了桌边的镜子。
和绿色灵光一起向下沉去的,是那面玻璃镜子。
温郗伸了手,却没接住。
“嚓——”
镜子摔在了地上,裂成了四块。
玻璃碎掉的声音很脆,也很快。
快到温郗此刻仍旧只是垂眸看著脚边的碎片。
七分五裂的镜子分开来,露出了尖锐的残角。
木製边框也离了体,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温郗站在原地没动,她盯著那些碎片,眼底闪过几抹思绪。
那些碎片里映著屋顶的木樑,映著窗外的暖光,也映著她残缺的脸,拼拼凑凑在一块也拼不成个样子。
从苏老家顺来的镜子,竟然就这么碎了
“温郗!温郗……”
屋外呼喊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温郗却无暇顾及。
就在她確认镜子摔下桌面,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温郗好像抓住了什么。
她没抓住那掉落中的镜子,但她抓住了一个想法。
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或许是……
温郗猛地抬眸,迎风望向了自己的帘帐,对上了屋外洒进来的融融暖光。
不是或许,是一定。
温郗没有猜错,苏老的確是在向她暗示镜子,他想要提醒的就在镜子里。
不过,温郗也的確猜错了。
因为,不是这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