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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4章 战争即将结束。
    莱茵兰方面军司令部设在科隆大教堂以南大约三条街的一栋商业楼房里。

    二楼最大的那间会议室被改成了作战指挥室,保险公司原来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莱茵兰地区火灾风险评估图“被摘下来扔进了储藏间,换上了一幅更大的军用地图——从北海海岸一直延伸到波西米亚山区,从日德兰半岛一直画到阿尔萨斯,整个北德意志和中欧的地形、铁路线、河流、城市全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子。

    红旗是奥地利及其盟友,蓝旗是普鲁士。

    现在是1878年10月2日,上午十点刚过。科隆的秋天阴沉沉的,天空像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灰布,莱茵河上的雾气到这个时辰还没散尽,从指挥室的窗户望出去,河对岸的道依茨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煤烟味——科隆的工厂区在城市北面,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整座城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霭当中。

    加里波斯奇中将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似的木棍,在地图上比划着。他是总参谋部的作战处长,个子不高,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军人。但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所有的兵力数字、番号、驻地、调动日期,全都装在脑子里,汇报的时候从来不需要看稿子。

    “总动员命令发布之后,截至昨日——10月1日——午夜,各军区上报的预备役动员到位人数为214万。”他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这个数字比预期的进度快了大约三天,主要原因是铁路运输效率高于预估——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地区的铁路网在战前做了一次扩容升级,单日运兵能力比旧方案提升了将近四成。加上正规军55万,帝国目前总兵力为269万。”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几位军官和参谋——大约有十来个人,分坐在长桌两侧,军衔从上校到少将不等,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和铅笔,有几个正在飞速地记录。

    “兵力分配如下。”加里波斯奇把木棍指向地图左侧,也就是西面,“对普鲁士方向,总投入兵力为169万。其中——”

    木棍点在科隆的位置上。

    “我们所在的莱茵兰方面,总兵力69万。包括弗里德里希大公指挥的莱茵第一集团军32万人,目前展开在科隆至杜塞尔多夫一线;约翰大公指挥的莱茵第二集团军22万人,正在从亚琛方向向东推进;以及直属方面军司令部的预备队15万人,驻扎在科隆和波恩之间的后方地域。”

    木棍向右移动,点在了几个中部城市上。

    “中线,50万兵力。由萨克森国王指挥第三集团军,主力已经通过图林根走廊,前锋抵达了爱尔福特以北。目标是控制哈雷和马格德堡之间的交通枢纽地带,切断普鲁士东西两部分之间的铁路联络线。不过图林根那边地形复杂,推进速度比西线慢。”

    木棍继续向右。

    “东线,50万兵力。由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指挥。具体情况待会儿单独汇报。”

    最后,木棍在地图南部和东南部画了几个圈。

    “其余兵力分布在亚历山德里亚边区约8万人,加利西亚约12万人,巴尔干半岛约10万人,以新动员兵为主,任务是防守,不参与对普进攻。以上。”

    加里波斯奇说完最后两个字,把木棍收到身侧,微微欠身,然后退到了长桌右侧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有人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窗外远处传来莱茵河上驳船汽笛的一声长鸣,拖着回音消散在雾气里。

    弗朗茨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他的目光从西面的莱茵兰一路扫到东面的柏林方向,然后又折返回来,最后停在了地图下方——地中海沿岸。

    “英国人的舰队呢?”弗朗茨低声问。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地图上,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埃及那边的起义也被镇压下去了,英国人腾出了手。他们的舰队去哪里了?”

    特勒斯尔上校翻开手中的那个棕色皮面文件夹,目光快速扫了几行,找到了相关条目。

    “9月30日,我驻直布罗陀情报站和马赛领事馆分别发来电报,内容基本吻合。英国海峡舰队与地中海舰队的混合编队——至少包括六艘铁甲舰和十余艘巡洋舰——于9月30日出现在西班牙王国的巴伦西亚港外海。舰队司令为博尚海军中将。英方通过外交渠道向马德里方面正式表态,声明支持西班牙王国领土完整。”

    他翻了一页。

    “另——与西班牙局势相关的情报。卡洛斯派与西班牙国王利奥波德一世之间,经由英国驻马德里大使馆的斡旋,已于9月28日达成临时停火协议。双方暂时搁置王位争端,共同应对法国军队对巴斯克地区和纳瓦拉的占领。”

    弗朗茨终于抬起头来。

    “这倒有意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卡洛斯七世估计要气炸了。他跟法国人合作,结果法国人替他打仗的同时顺手把他自己的老窝给占了。巴斯克和纳瓦拉——那可是卡洛斯派几十年来的根据地,他的兵源、他的税收、他的拥护者,全在那两个省。法国人这一手,等于是借着帮忙的名义直接把他的命根子捏在手里了。”

    在座有几个参谋低声笑了一下。

    “跟法国人做谋划,肯定要做好失去点东西的准备嘛。”弗朗茨的语气轻松了一点,但很快又收了回来。他看了一眼特勒斯尔,“法国本土呢?他们在莱茵方向有动作吗?”

    “暂时没有。”特勒斯尔翻了翻文件夹,“法军主力仍然集中在比利牛斯方向,,也没有接到任何动员令。我们在斯特拉斯堡的情报员确认,法军在洛林以西部署仍然是和平时期的状态。巴黎方面显然不想在西班牙的事情没有了结之前开辟第二个战场。”

    “好。法国人暂时不是问题。”弗朗茨点了一下头,“继续说英国。”

    特勒斯尔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

    “陛下,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七点半,英国驻维也纳大使埃利奥特先生通过外交部转来了一份照会,表达了英国政府对当前中欧局势的'严重关切',并提议由英国出面调停奥地利与普鲁士之间的冲突。”

    “他们也清楚,动员都已经动员了。269万人从家里出来、穿上军装、坐上火车,送到前线。这些人的军饷要发,这些人的口粮要供,运他们的火车要烧煤,他们手里的步枪要供应弹药。这些钱怎么办?”弗朗茨摇摇头,“要知道一场总动员花费的钱已经让奥地利这部战争机器停不下来了。”

    正如一战一样,当沙俄开始总动员的时候,这场大战就不可避免了,光财政上的问题就解决不了。

    “东线?”

    “东线情况如下。”特勒斯尔清了清嗓子。

    “9月27日,普鲁士方面,毛奇元帅率领的普鲁士王国军主力——约二十三万人——在萨克森方向发动了一次攻势。他的部队从德累斯顿出发,沿易北河谷向南推进,前锋一度逼近皮尔纳,摆出一副要翻越厄尔士山脉、从南面迂回进入波西米亚的架势。”

    特勒斯尔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

    “我方侦察部队起初判断这是毛奇的主攻方向。但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没有上当。”

    “9月29日,毛奇果然露出了真实意图。他在德累斯顿方向留下约五万人继续做出佯攻态势,自己率主力——大约十二到十三万人——从齐陶和包岑方向急转南下,翻越卢萨蒂亚山地和伊泽拉山脉的几个山口,试图从东北方向攻入波西米亚。到10月1日,毛奇的部队已经控制了山口南侧的戈尔利茨和利贝雷茨两座小城。”

    特勒斯尔用铅笔在地图上这两个位置画了小圆圈。

    “毛奇现在的意图很明显——他想从利贝雷茨沿伊泽拉河谷南下,直插布拉格,威胁我方东线的后方补给线,迫使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回师救援。这是一招围魏救赵。”

    弗朗茨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然后问:“阿尔布雷希特怎么处理的?”

    “大公没有管他。”特勒斯尔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会议室里明显有好几个人的眉毛同时挑了一下。

    “大公的判断是:毛奇手里的十二三万人即使突入波西米亚,也不足以攻占布拉格——布拉格有完备的要塞体系,而且——”他看了一眼加里波斯奇。

    加里波斯奇从座位上接话:“而且我们第二批动员兵——大约六万人——已经在9月30日抵达了布拉格和皮尔森,加上原有的波西米亚地方守备部队三万余人,布拉格方面的防御力量合计将近十万人。足以挡住毛奇了。”

    “对。”特勒斯尔继续,“大公给波西米亚守备司令加布伦茨中将发了一封电报,'你有十万人和布拉格要塞。如果这都守不住,你就可以退休了。'就这么一句话,然后他就不管萨克森方向了。”

    弗朗茨这次真的笑了一下。短暂的,但是确确实实的笑。他认识加布伦茨,那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天才将领,但防守战打得很扎实,让他守一座有完备工事的城市,毛奇想啃下来不容易。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部分了。”特勒斯尔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完全无视了毛奇对波西米亚的威胁,率领东线主力——约三十五万人——继续沿着他原来的进军路线,从萨克森东部直接北上,目标是柏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萨克森画了一条线,穿过勃兰登堡,一直指到柏林。

    “9月28日攻陷科特布斯。9月30日渡过施普雷河。10月1日——也就是昨天——前锋部队攻占了法兰克福。”

    特勒斯尔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柏林东南方的那个小黑点上——奥得河畔法兰克福,不是美因河畔的那个。

    “法兰克福距离柏林大约四十公里,但大公的骑兵侦察队已经推进到了更前方的位置。截至昨天下午五点最后一份电报发出时,先头侦察分队已经抵达了科佩尼克附近——距离柏林市中心大约……”

    他目测了一下地图上的比例尺。

    “不超过三十五公里。侦察兵报告说,天气晴朗的时候,用望远镜可以看到柏林城区的建筑轮廓。具体来说,他们说能看到'一座很大的教堂的穹顶'——我估计是柏林大教堂——以及'一面很大的旗帜',很可能是王宫上方的普鲁士王旗。”

    弗朗茨点点头,“埃森前线怎么样?”

    弗朗茨盯着地图上柏林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目光左移,回到了西线——莱茵兰。

    “埃森前线怎么样?”

    这个问题是问总参谋长贝克中将的。贝克坐在长桌靠门的那一侧,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他是个瘦高个子,脸长,下巴刮得很干净,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双手背在身后。

    “埃森基本已经攻陷了。昨天下午我军第四军和第十一军从南面和西面同时对埃森发起总攻。普鲁士守军大约两万人,以地方守备部队和民兵为主,战斗力不强。他们在城区南部的几个工厂仓库里构筑了临时阵地,利用厂房的砖墙和铁路路基做掩体,顶了大概四个小时。”

    他用木棍指了指地图上埃森的位置。

    “后来我们把那几门大口径攻城炮调上来了——就是装在铁路平板车上的那种——305毫米的。”他嘴角微微一撇,“三发。第一发打偏了大概三十米,崩了半个街区的房子。第二发命中了普军的主阵地,一座钢铁厂的主车间,整个屋顶塌了下来。第三发是补射,打在了旁边的弹药库上——那个爆炸,我在四公里外都感觉到了地在震。”

    他停了一下。

    “打完那三炮,守军就投降了。白旗是从一个烟囱后面伸出来的——那根烟囱是当时方圆两百米内唯一还立着的东西。”

    他继续说:“不过埃森城区的破坏比较严重,尤其是工业区。克虏伯(他们在这也有厂子)设立在这里的几座主要工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我已经下令第一时间派工兵部队进去,保护那些还完好的设备和图纸,不要让人趁乱偷走了。大量工厂的机床和冶炼设备是好东西,将来搬回奥地利也好、就地使用也好,都不能糟蹋了。“

    “做得对。“弗朗茨说。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惋惜——不是惋惜战争本身,而是惋惜那些被炸坏的设备。在他看来,一座运转良好的钢铁厂比一个师的步兵更有价值,只不过在战场上,你不得不用后者去摧毁前者。

    “尽快推进。克虏伯让政府给他们补偿。都是帝国的一份子。”弗朗茨抬起手看了一眼表——表盘上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七分。他把手腕放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鲁尔区拿下来了,下一步就是北面。”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他伸手指向了地图上莱茵兰以北的那一片区域——明斯特、奥斯纳布吕克、比勒费尔德,那一带是威斯特法伦的心脏地带,也是从鲁尔区通往北德意志平原的门户。

    “发电报给汉诺威。”弗朗茨的手指点在了汉诺威王国的位置上,然后划向西面的奥尔登堡大公国。

    “他们不是一直想要奥尔登堡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准的、不动声色的算计,“恩斯特·奥古斯特二世跟我谈了不下三次——奥尔登堡的港口、奥尔登堡的牧场、奥尔登堡的什么什么。行。告诉他——现在就是他出兵的时候了。让汉诺威军队从东面向奥斯纳布吕克方向推进,我们的莱茵第一集团军从南面北上,两军会师在奥斯纳布吕克。”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在座的军官们。

    “然后——”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战争就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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