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将所有东西还给她,二是将他母亲送入牢房。
现在,是时候考验陆文渊的孝心了。
“小姐!”刚出京兆府衙门,白芷便匆匆扑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着小姐虽苍白却不算憔悴的面容,松了口气:“半夏说你病了,您吓死我了!”
秦满拍拍她的手,目光却落在缓步走来的陆文渊身上。
“阿满,三叔家的路我熟,我为你引路。”
他伸出手,笑意温和。
秦满定定望着他的双眸,沉声问:“三叔家里,当真能搜出足够的赃物吗?”
秦满却不动,只看着他眼睛:“陆大人确信,三叔家中,能搜出我全部的嫁妆?”
陆文渊笑意未减,眼底却深了深:“自然。阿满的东西,谁也贪不去。”
“是么?”秦满忽地一笑,那笑里淬着冰,“陆文渊,你真是孝感动天。”
为了孟氏,竟真舍得吐出这许多真金白银。
陆文渊仿若未闻她的讥讽,依旧执着地伸手:“阿满,马车已备好。”
在白芷强行挤上车时也只是笑笑,未加阻拦。
白芷紧挨小姐坐着,警惕地瞪着陆文渊,仿佛他下一刻便会扑上来伤害小姐。
陆文渊厌恶她这般眼神——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允阿满将她留在身边。
“阿满,拿来吧。”转眸看向妻子,陆文渊声音柔和。
若是阿满拿不出名单,那便是虚张声势,今日这陆府便不用去了,他也保住了钱财。
白芷一愣,看向小姐。
她不解:此时小姐还欠陆文渊什么?
“白芷,将那份名单给他。”秦满的话更让白芷愕然。
昨日她为查这份名单,甚至动用了国公府的人脉。
如今小姐竟这般轻易要将它交给陆文渊?
“阿满,你的丫鬟似乎不太听话呢,赶出去罢。”在越发不善的目光下,陆文渊轻笑着开口。
秦满倏然睁眼:“你算什么东西,来插手我的事?”
“我是阿满的夫君,是要与阿满生死与共的,你忘了?”陆文渊语气依旧温吞,可其中的威胁却不言而喻。
贿赂上官,不过丢官罢位,可私藏公主却是死罪。
他赌秦满不会用英国公全府人的性命同他任性。
秦满闭了闭眼,重复道:“给他。”
白芷回过神,从怀中掏出名单,重重拍在陆文渊面前。
陆文渊展开名单,目光扫过,瞳孔微缩。
他未曾料到,英国公府如今势微,竟还有此等能量。
秦满望着他的神情,也笑了:“夫君,我们生死与共,你可别忘了。”
陆文渊静静凝视她眸中仿佛燃起的火焰,低笑一声:“阿满若想与我同赴黄泉,我求之不得。”
他确信,手握这份名单,又知道他掌握了英国公府命脉的阿满,绝不会轻易罢手。
只是不知,安乐公主之事,还能压她多久。
垂眸敛目,陆文渊心道该让秀宁与母亲少招惹阿满。
而他……
而他,需得重拾旧日“情深”。
他的阿满,看似决绝,实则心软。
只要度过眼下难关,哄得她心回意转,未必不能再续前缘。
和离?
哈,本朝勋贵女眷,几十年未见和离者,她岂敢让英国公府再成笑柄?
思及此,陆文渊轻叹:“你我之间扯平了,往后我绝不再以此事相挟。也望阿满……能顾念旧情。”
马车停下,他再次伸手,语气诱哄:“阿满,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补偿。其中……还有岳父当年亲手为你挑选的几样小玩意,你不想看看,还剩什么吗?”
秦满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父亲……
她已经数年未曾见过他了。
她闭了闭眼,终是隔着衣袖,将手搭上他的手臂。
陆文渊唇角笑意,瞬间加深。
远处马车里,掀起的车帘骤然落下:“史高义!”
史高义连滚带爬跪在马车前:“奴才明白!”
他现在就想办法让那厮滚!
宅院内,箱笼早已整齐码放。
英国公府来的老仆手持账册,一一清点,速度极快。
秦满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画,已能想象陆文渊此刻家中是何等空荡,唇角笑意愈深。
“阿满,随我回家吧。”陆文渊温声道,仿佛那些巨额损失不值一提。
“陆大人!”
恰在此时,一名翰林院小吏匆匆跑来:“陆大人!掌院大人急召!”
陆文渊神色一滞,匆匆对秦满道:“阿满,我须得即刻前往。晚间再与你细说!”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
比起内宅之事,官场才是他最为看重的。
秦满什么时候哄都可以,可掌院大人的召见却不多见。
望着他的背影,秦满又瞧见了那个熟悉的影子——口中吐出无数甜言蜜语,可在实际行动中,却永远将她的位置放在最后。
她看向院中大小箱笼,轻笑一声:“回吧。”
这里头除了陆文渊补上的,更多是孟氏吐出来的东西——她已迫不及待想看看孟氏的脸色了。
马车驶出陆府,却迎面与一辆玄黑马车对上。
僵持片刻,对方主动靠在了墙边。
两辆车擦身而过的瞬间,秦满似是感到一道目光望向她。
可仔细看去,却只见遮挡严实的帘子。
陆府。
秦满一下车,便见到了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的孟氏。
“秦氏!你这忤逆不孝的妇人,还敢回来!”孟氏拐杖重重杵地。
昨夜为了保住那些东西,她与儿子争执乃至崴脚,此刻将所有怨毒都倾泻在秦满身上。
秦满在她铁青的面色下,捋了捋衣袖,笑吟吟道:“婆母说笑了,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何不敢回来?”
孟氏被她的话噎住,随即捂着心口:“气死我了!我要让文渊休了你!休了你!”
这等败家的媳妇,要了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