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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鱼贯退出正房,跟着张妈往隔壁厢房走。
来到院子里时,那个矮胖的前太医忽然拽了一下瘦高个的袖子。
两人走慢了半拍,跟前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矮胖的太医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你看见了吗?”
瘦高点了下头,脸色发白。
“那不是……”
“嘘!”瘦高个狠狠瞪他一眼,“你想死啊?”
矮胖太医立刻闭嘴,但手是还在抖。
他们可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太医,跟了南宫雄大半辈子。
后宫里的嫔妃他们几乎个个都认识。
刚才进正房的那一瞬间,他就认出了床边站着的大肚子女人。
那分明就是已死的惠妃!
更要命的是,她肚子那么大,看着就是快要生了。
她不是死了吗?棺材都送回福州了啊!
矮胖太医脑子里嗡嗡直响,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偷偷看一眼身后的正房,又把目光拉回来。
瘦高个拉着他快步往厢房走,到了门口才松开手。
“别说!什么都别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我知道。”矮胖太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是……这事儿也太大了吧?摄政王他……他把贵妃娘娘藏在这?这要是传出去——”
“传不出去。你仔细看,这院子周围全是暗哨,进出都要登记造册。王爷既然敢让咱们看到,就说明他不怕咱们知道,况且他若是想让咱们闭嘴,有的是办法。”
“他不会把咱们灭口吧?”
“不会,人都杀了以后王府再生孩子怎么办?要我说,只要咱们保守好秘密,以后说不定就能住进王府,成为供奉,飞黄腾达了!”
瘦高个的政治素养显然比矮胖太医好些,知道这是个靠上林毅的好机会。
矮胖太医不吭声了,默默点头,进入厢房。
此刻,厢房里面已经铺了好几张大通铺,药童们在角落里整理药箱,稳婆们坐在另一边低声说话。
矮胖太医走到最里面那张铺上坐下,冷汗还在往外冒。
这摄政王的胆子也太大了,把已经“死去”的贵妃娘娘藏在王府,还怀了孩子!
这要是传出去,天都塌了。
厢房里,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一个时辰过去,谁也没说话。
李景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药箱搁在脚边,先对着屋里的人说了句:“王爷交代过了,这几天谁都不许出这个院子。吃喝用度全部由张妈安排,有什么缺的药材告诉我就行,我统一去说。”
几个民间大夫互相看了一眼,都老老实实点头。
一个年轻点的大夫小声问:“李大夫,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这排场也太……”
李景堂扫他一眼,声音很硬:“你管她什么来头?王爷叫你来接生你就来接生,问那么多干什么?”
年轻大夫被骂得一缩脖子。
角落里,矮胖太医耷拉着眼皮装睡,旁边的瘦高个也盘腿坐着。
两个人心里头翻江倒海,但脸上都硬撑着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过了一阵,张妈端着热茶进来,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碗。
“各位大人都辛苦了,这几天就委屈你们在这凑合着住,北苑这地方虽然偏点,但炭火管够,热水也随时都有。”
李景堂客气了一句:“多谢张妈。”
“大人客气。”张妈放下茶壶,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说:“对,还有一件事。王爷说了,这院子里的一切都不可以说出去,谁说出去,谁承担后果,各位大人都明白吧?”
“呵呵呵……明白明白……”
“让王爷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在场的人都尬笑几声,明知道是威胁也不敢还嘴。
张妈连连笑着点头,转身走了。
门一关上,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那个年轻大夫憋不住了,说:“这到底什么意思啊?还承担后果?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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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民间大夫拽他一把:“闭嘴吧你,人家给你银子让你来接生,你就老老实实接生。问那么多是嫌命长啊?”
年轻大夫张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矮胖太医这时候醒了,心里盘算半天,还是觉得不踏实。
倒不是怕林毅灭口。
真要灭口,也不会让他进来了,他是怕自己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
在宫里当了半辈子太医,宫闱秘事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当时惠妃死的时候,太医院就传了一阵风言风语,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那时候他已经出了宫,只是从同行嘴里听了几句。
什么积劳成疾,什么气血两亏,说法不一,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人死了。
可是现在人却活得好好的,还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
正房里,大夫们都走了以后,惠妃坐在床上发呆。
红翠在旁边收拾桌子,一边擦一边说:“姑娘,刚才那些大夫里头,有两个看您的眼神不太对。”
“我知道。”
“您不怕他们认出您来?”
“恐怕已经认出来了。”惠妃低下头摸摸肚子,“那两个是宫里的太医,以前给皇帝看过诊的。我在后宫那么多年,他们不可能不认识我。”
红翠手上的动作一顿:“那怎么办?万一他们回去以后说出去……”
“不会,王爷既然敢让他们看见,就不怕他们说出去。这院子里全是王爷的人,想跑都跑不了。再者说,他们给王爷办事,就等于是上了贼船,自己的命都攥在人家手里,谁会蠢到去告密啊?”
红翠想想,觉得也是。
惠妃忽然笑了一下:“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变聪明了?”
“姑娘一直都聪明。”
“算了吧,我以前蠢得要死,连赵淑妤给我下药都没看出来。要不是王爷心善,我现在早就是一具白骨了,连孩子都保不住。”
红翠把桌子擦完,走到在床边蹲下,帮惠妃把被子拉好。
“姑娘别想那些了,现在好好养着就行,王爷对您这么上心,什么都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惠妃没接话,但嘴角微微翘着。
确实,现在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
夜里,大夫们陆陆续续都去休息了。
红翠在正房门口守着,帮惠妃打了盆热水泡脚,还亲自给她搓脚趾,动作十分细致。
洗完脚,又用帕子擦干,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林毅的那种大步流星的走法,是慢悠悠的、一步一步踩在砖地上的声音。
红翠也好奇是谁,探头出去看一眼,回来说:“姑娘,还有个大夫没走,就站在廊下。”
“谁?”
“不认识,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背有点弯,手里拎着个药箱。”
惠妃纳闷,心说大夫们不是都去厢房了么?怎么还留了一个?
“让他进来吧。”
红翠把门推开,那个老太医就站在门口,惠妃一开始没认出来。
老太医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惠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整个人一震。
“你……你是……”
老太医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两只眼睛稍稍有些浑浊,但透着一股温和。
惠妃的手开始发抖。
“宋太医?”
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老臣见过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