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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念完把信放下，殿里安静了很久。
赵淑妤直直的盯着那封信，眼睛没眨。
她在想赵伯端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十四岁，刚被选入宫中待嫁。
临走那天，赵伯端追出来跑了半条街，哭喊着“姐，你别走”。
她回头跟弟弟说等她在宫里站稳了，就把弟弟接到京城来见世面。
后来她真站稳了，赵伯端也真来了。
但不是来看姐姐的，而是来做买卖、搭人脉，走官路的。
这些年赵伯端来京城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带着赵家的任务来。
不是疏通关系，就是打通盐铁的路子。
他来了以后就住赵家在京城的别院里，进宫看她一回，待不到半个时辰就走。
赵淑妤一直安慰自己，弟弟是忙。
可现在这封信摆在面前，所有的自我安慰全碎了。
赵伯端连替她说句好话都不肯，通篇没有一个字是替姐姐求情的。
没有“望王爷善待吾姐”，也没有“姐姐在宫中多年辛苦”什么的，都没有。
就那么冷冷的一句已非赵家之意，跟扔掉一件旧衣裳没有区别。
“娘娘。”林毅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赵淑妤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却死死憋着没让眼泪掉下去。
“臣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娘娘难过。”林毅把那封信推到赵淑妤面前，“臣是想让娘娘看清楚，您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赵淑妤盯着那封信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把信拿过来，低头仔细的看了一遍。
确实是赵伯端亲笔，而非伪造。
看完之后她把信折好，放在膝盖上。
“赵伯端想让你废了本宫。”她声音颤抖得不行，“你答应了？”
“没答应。”
赵淑妤抬起头，满脸不信。
“臣没答应。”林毅又重复了一遍，“臣要答应了，今天就不会坐在这跟娘娘说这么多了。直接一纸诏书把您废了扔冷宫不就完了？”
赵淑妤想反驳，但事实确实如此，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林毅真打算跟赵家合作，那今天进坤宁宫的就不止他一个了，还应该有带着废后诏书的礼部官员。
可他没有。
“为什么。”
林毅看着她：“因为臣跟赵伯端不是一路人。赵伯端想拿您当弃子换平安，臣不这么做买卖。臣觉得，娘娘要比赵家有用。”
这两个字，让赵淑妤心里咯噔一下。
有用。
多么讽刺且冰冷的词啊。
但赵淑妤听了反而更踏实，因为这是一个实际的评价，不带感情和忽悠。
在权力场上，说你有用的人，比说你好的人可信一万倍。
“你什么意思？”
林毅没急着回答，站起来，走到赵淑妤面前。
赵淑妤仰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林毅低头看了她几息。
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
然而林毅却忽然伸出手。
赵淑妤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臂，从凤椅上拽了起来。
赵淑妤踉跄一下，身子往前一扑。
另一只手本能地撑在林毅胸口上，想推开他。
但林毅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这个男人的手劲大得吓人。
“你，你放肆！”赵淑妤咬着牙往后仰头，“还不放手！”
林毅邪魅一笑。
三十九岁的女人，保养得确实好，皮肤白净，五官周正。
只是脸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再怎么也端不住了。
被自己箍在怀里，脚尖虚踩着地面，整个人的重心全靠他那条胳膊撑着。
“娘娘别乱动。”林毅说话的语气很平，“外面都是臣的人，喊也没用。”
赵淑妤盯着他的脸，气得声音发抖：“林毅，你太放肆了！本宫是皇后！一国之母！”
“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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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手上没松，甚至还收紧了一点。
赵淑妤感觉自己腰上那圈力道像铁箍一样，勒得她喘不上气来。
想用力推开他，但手掌撑在他胸前，那一层锦袍底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推都推不动。
林毅说：“臣刚才说了，娘娘还是皇后，但娘娘坐在这把椅子上这么多年，除了给赵家当靠山，还给大周做过什么？”
赵淑妤想骂他，张嘴刚要开口，却被林毅用嘴堵住了！
“唔！！”
赵淑妤当即就傻了。
他，他竟然亲我！！
赵淑妤反应过来，刚要咬下去，林毅却闪开了。
“嘎！”
牙齿咬合的声音传来，疼得赵淑妤倒吸一口凉气。
林毅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
“林毅……你……你还有没有点人伦纲常！我是皇后！”
“皇后也是女子，只要是女子，本王为何亲不得？再说，您这张檀口，南宫雄已经好多年没亲过了吧？”
确实，作为老夫老妻，早就没有那么多激情燃烧的事情了，甚至南宫雄都很少到她寝宫来。
就每月初一十五来两次，吃了饭就走。
后宫里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子，身为皇帝，怎会在一个半老徐娘这留宿呢。
所以说，刚才这惊天一吻，与其让赵淑妤感到生气，不如说是让她感觉到了羞耻。
此时，林毅的另只手又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被迫正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就那么平平的看着她。
“娘娘有没有想过，赵家为什么派您弟弟来跟臣谈，而不是派别人？因为赵伯端是赵天德的嫡长子，在赵家说话有分量，用他来谈这件事，说明赵天德已经点头了。”
林毅的大拇指在她下巴上微微挪动，感受着她光滑的肌肤。
“您弟弟在信里写得很清楚，只要臣愿意跟赵家合作，赵家可以把您从皇后位置上撤下来。换句话说，赵天德已经做好了牺牲您的准备。”
赵淑妤一边羞耻于林毅的亲吻，一边感受着家族的背叛与抛弃。
几个情绪混合在一起，终于让她的眼眶湿润了。
但还是没哭，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毅说完这句，松开了手：“您弟弟连替你求情的话都没写，太可悲了。”
一个在宫里斗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把赵家当成最后的靠山，结果靠山先把她卖了。
这种被至亲丢弃的滋味，比刀子捅进肚子还疼。
但林毅不打算给她太多缓冲时间。
“但是臣跟赵伯端不一样，赵伯端把您当棋子，臣不。”
这话一出来，赵淑妤明显愣了一下。
林毅继续说：“臣觉得娘娘比赵家有用。娘娘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多年，后宫里的人脉、眼线、手段，没人比娘娘更清楚，这些东西浪费了太可惜。”
赵淑妤听出来了。
林毅这是在跟自己谈生意。
“你想让本宫替你做事？”
“对。”
“替你盯着谁？”
“南宫雄。”
赵淑妤沉默了。
她在宫里这么多年，对南宫雄的一举一动早就了如指掌。
但了如指掌和替别人监视自己的丈夫，这是两码事。
“本宫凭什么替你做这种事？”
林毅说：“凭娘娘还想当皇后！只要娘娘把这件事做好了，以后这后宫还是娘娘说了算，吃穿用度照旧，品级不变，臣保证给您想要的东西，但娘娘要是做不好……”
林毅在她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
“本王可是会生气的。”
“你……”
赵淑妤羞得满脸通红，那白皙的脸颊恨不得滴出血来。
殿里又安静了。
角落的炭盆噼啪一声，蹦出来一颗火星子，落在铜盘里灭了。
赵淑妤和林毅对视了大概一分钟，最后她竟露出一抹冷笑。
也可能是苦笑，像认命了，也像认清了自己位置之后的释然。
“林毅。”
“嗯？”
“你比你爷爷还狠。”
林毅大笑：“哈哈哈哈，那是自然，否则怎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