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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把她搂紧，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坐着。
屋里很安静。
窗外灯火透过轻纱帘子投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模糊糊的光。
楼下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偶尔传上来一两声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苏媚儿把脸贴在他的肩头，闭着眼。
心里在想着什么。
林毅不知道，同时他心里在想什么，苏媚儿也不知道。
两个城府极深的人凑在一起，各怀心思，但偏偏在这一刻谁都没有开口点破。
过了好一会儿，苏媚儿动了。
没有抬头，而是微微偏了偏脸，凑到林毅耳边。
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热乎乎的。
“王爷……”
“嗯？”
“今晚还走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跟平时说话的冷清劲儿完全不一样。
林毅偏头看她。
苏媚儿抬起脸，两个人几乎鼻尖碰鼻尖。
林毅没说走，也没说不走。
只是伸手把苏媚儿肩上那层薄纱拨开一点，露出白净的肩头。
苏媚儿没有躲。
“那就不走了。”说完，林毅的手掌从她肩头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苏媚儿顺势环住他的脖子，仰着头看他。
林毅低头，嘴唇贴上去。
苏媚儿闭上眼的那一瞬间，眼底有一丝极快的光闪过。
冰冷，且锋利。
但只有那么一瞬，没有任何人察觉。
烛火跳了一下。
窗外忽然刮进一股凉风，纱帘鼓起来又落下去，带着腊月寒气，跟屋里的暖意搅在一起。
林毅把苏媚儿从矮桌边横抱起来。
后者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垂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她比他想象中要轻，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珠帘被林毅的肩膀撞开，珠子碰在一起。
哗啦啦。
像下了一阵珠雨。
里间比外间更暗，只有一盏灯搁在角落的高几上，灯罩是磨砂琉璃的，光线柔和且温暖，照在红木大床的帷幔上，影影绰绰。
床铺收拾得干净，被褥是暗紫色的缎面，枕头上搁着一只并蒂莲香囊，淡淡的幽香浮在空气里。
苏媚儿被放到床上。
暗红色的裙子铺散在被面上，两种颜色撞在一起，浓烈得不像话。
林毅一只膝盖抵在床沿，俯下身。
苏媚儿就这么仰面看他。
屋里的光太暗，她看不清林毅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下颚线很硬，鼻梁很高。
“王爷。”
“嗯？”
“灯要不要灭了？”
“不灭。”
说完，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腰。
苏媚儿身子微微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伸手去解自己抹胸后面的带子。
可手指刚碰到绳结，就被林毅按住了。
“我来。”
绳结被解开，抹胸松了，暗红色绸缎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苏媚儿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着。
啪。
琉璃灯盏里的油烛调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往下矮一截。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些，纱帘被吹得往屋里飘，冷气一股一股往里灌。
但床帷放了下来，里面是暖的。
珠帘还在轻轻晃荡，碰撞的声音已经弱了，变成了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响。
过了很久，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暗红色长裙和那条薄纱，沿着床沿一路滑到了地上，团成一堆，在烛光下折出暗沉沉的光泽。
被褥揉皱了，枕头歪到一边。
那只并蒂莲香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掉，落在床脚的地毯上。
......
林毅猛地睁开眼。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
他正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特种作战服，半蹲在一堵被炸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烧橡胶的味道，远处还有枪声和爆炸声。
手里握着的那把跟了他三年的突击步枪，枪身被太阳晒得发烫，硌在掌心里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迷彩作战服，多功能战术背心，腰间挂着三个弹匣和一把军刺，右大腿绑着枪套，里面插着伯莱塔。
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血丝渗出来混着沙土，黏糊糊地贴在裤腿上。
这是……中东？
还不等林毅反应过来，一个身穿同样作战服的年轻士兵，弯着腰从墙根那边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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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
林毅看他。
他说：“我们被包围了，阿泰那边已经交上火了，通讯中断根本联系不上总部，你说怎么办啊？再不想办法就得gaover了。”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这张脸……
林毅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他认识。
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
鼻梁被太阳晒脱了皮，嘴角习惯性地往上挑，说话时露出半颗虎牙。
这不是大康么？
大康是林毅在中东战场带过的兵，入伍六年，干什么都冲在最前面，嘴碎但打仗不含糊。
二零二零年冬天，大马士革郊区的那次突袭行动中，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了他藏身的民房里。
林毅亲眼看见的。
房子塌了一半，等战友们把他刨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大康？”
“咋了队长？”
“你不是在大马士革郊区被炸死了吗？”
大康愣了一下，随即混不吝的在林毅肩上捶了一拳。
“靠，队长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他的手按在林毅肩膀上，掌心带着活人的温度，透过作战服布料传到皮肤上。
是热的……有力气，还有汗味。
林毅一把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后背贴在土墙上。
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后脑勺发烫。
远处又传来一阵连续枪响，紧接着是一声闷雷般的爆炸。
大概是RPG，地面微微一震，有碎石从半塌的墙头掉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枪柄的手。
指甲缝里嵌着沙土，右手食指第二关节侧面有一块老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
虎口上有一道旧伤，是当年在国内集训时被刀划的。
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可是……大周呢？我记得自己明明是穿越到大周了啊。
这是梦？
林毅忽然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手臂内侧。
嘶……疼。
钻心的疼。
肌肉本能地抽了一下，松手后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子。
他以前教过新兵这一招，如果怀疑自己在做梦，就掐一下。
因为梦里感觉不到真正的疼。
但他感觉到了。
不会吧……难道大周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梦？
我还是那个特种兵队长林毅？
不……这不可能……
两套记忆在林毅脑子里撞击。
一套是黄沙、硝烟、枪声和眼前这个已经死了的战友。
另一套是大周里的点点滴滴。
却根本拼不到一起。
林毅拉住阿康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今天是几月几号？”
阿康被他抓疼了，当即龇牙咧嘴。
“队长，你抓那么紧干什么！哎呀我草，今天是二零二零年十二月十五啊！你快松手！”
十二月十五……
林毅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
他在大周的时间已经走过了将近一年。
就算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日历也不可能精确到某一天。
而且他清楚记得穿越那天是二零二零年十二月十四号晚上……那天他们奉命渗入敌军内部，要暗杀一位首脑，结果全军覆没……
然后就在大周的摄政王府里醒了过来。
现在大康告诉自己是十二月十五。
梦里的人是不会跟你对日历的。
可大康说出了精确的日期，而且这日期刚好接上他穿越前的最后一天。
难道大周里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队长，你是不是又做那个梦了？”
阿康的声音突然变了。
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语气不太对劲，就好像坐在营地食堂里扯闲篇。
“梦见你当什么摄政王那个？”
“啊？”
林毅闻言，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可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大周的事啊！
“你怎么知道的？”
阿康往墙上一靠，把头盔推到后脑勺上，露出一脑门的短寸。
“昨天你告诉我们的啊，还说什么梦里有王妃、大周，你不记得了啊？”
林毅握紧了手里的枪，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没说过！”
“行行行，没说没说，赶紧想办法突围吧，阿泰那边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