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螭霄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的意念直抵玲子的识海,极其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因为开启这个封印的咒语只能传给一个人,所以螭霄打算教玲子之后就不再开口了,而是用意念传音。
‘飞龙族的上古封印,解阵核心从来不在于施法者当前的灵力强弱。重点在于阵图的共鸣和口令的绝对契合。哪怕你现在是个经脉尽断、灵力全无的废人,只要找准了最核心的阵眼,念对了古老的咒言,照样能把它强行撬开。关闭同理。’
玲子纤细的手指死死抵着那块冰凉的青玉石板,指腹感受着那些古老文字的凹凸纹理。
能开门。
这无疑是这令人窒息的绝境里,唯一一个能让人喘口气的好消息。
‘你们的灵力虽然被这飞羽族水牢的寒铁大阵死死压制,但本源未损。’
螭霄的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的阴阳二项之力,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初始之力,也是万物规则的雏形。对这上古封印而言,它就是最完美的万能钥匙。调动你的血脉本源为引,强开这道生门,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玲子脑子里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飞速盘算。
强行开门,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然后再从外面反锁封印。
把羽千寻那装神弄鬼的孙子和他那帮狗腿子,全都结结实实地晾在这空荡荡的铁罐头里。
这简直是一招反客为主、完美的金蝉脱壳!
然而,还没等她在脑海里把这套诱人的战术彻底坐实,螭霄直接泼下了一盆冻彻灵魂的冷水。
‘别高兴得太早。你别忘了墙后面趴着的是什么东西。’
‘烈天炎。上古火系魔龙,曾焚毁半个异界的极端火之霸主。’
‘而沈昱君那小子,同样是极端的火系本源。’
螭霄传递过来的情绪里,透着极其沉重、甚至带血的警告。
‘只要你们穿过这道墙,水牢的禁魔效果就会立刻消失。灵力恢复的瞬间,沈昱君体内本就失控的火系灵力绝对会决堤般大量外泄!这股精纯且狂暴的火系本源,一旦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魔龙的感知范围内,必然产生极度恐怖的同频共振!’
玲子心头重重一跳,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沈昱君在三生河畔觉醒的焠火之力,里面还深藏着能焚烧神魂、侵蚀心智的业火!这种级别的异种火焰,丢在火系魔龙面前,简直就像是一颗投入火药桶里的超级火星,是唤醒这头火系魔物的最强催化剂!
‘后果是什么?’玲子在心底咬牙追问。
‘烈天炎苏醒的速度,会呈几何倍数不讲理地暴增!’螭霄毫不留情地揭露了这个死局的真相,‘正常情况下,你们开门溜走,它那沉睡了万年的神魂可能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彻底醒转。但如果产生共振……搞不好你连反手关门的那几秒钟都抢不出来,它就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把你们全喷成飞灰了。’
玲子猛地转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锁定在死角那滩令人作呕的泥水边缘。
沈昱君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陆子涵撑着他半边身体。
‘它多久会醒?有没有具体的界限?’
‘我说不准。’螭霄极其坦白地叹了口气,‘这种级别的古神兽,不可控变量太多,根本无法用常理推断。’
玲子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身直面疲惫不堪的众人。
她没有时间去拐弯抹角地铺垫了,她虽然已经下了决断,想带沈昱君一起走,但是也要征求一下队友的意见。
“墙后面不是安全的逃生出口,是封印之地。里面趴着一头曾经焚毁半个异界的上古火系魔龙,烈天炎。”
“螭霄教了我古老的咒语,我能强行开门,也能关门。但这其中有个最致命的问题。”
玲子伸出手指,毫不避讳地指向泥水里的沈昱君。
“穿过这堵墙,灵力压制立刻解除。老沈的火系灵力必然暴走,会和魔龙产生极其恐怖的共振,极大加速它的苏醒。我们带上他,可能连转身关门的五秒钟都抢不出来,就会和这头凶兽正面撞上。”
水牢里瞬间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吧嗒”声,连呼吸声都被死死压抑住了。
“所以,把他留在这水牢里,我们安全撤离的概率最大。”
玲子把最残酷、最理智的选项,血淋漓地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留下沈昱君,等于把他当成一份毫无反抗能力的极品肉票,拱手送给羽千寻和那位暴虐无度的焚天帝君。
陆子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脚边半尺深的积水,大步跨了过来。
“扯什么王八蛋!”
他猛地抬手指着那堵刻满龙语的墙,眼珠子因为愤怒而充血,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小爷我打小在漠北横着走,字典里就没写过‘丢下兄弟苟活’这几个字!留他在这等死?以后回了人界,我陆子涵还怎么在灵能者圈子里混?给爷爬!要走一起走,要死大家一起死!”
黄丽丽拖着酸软发抖的双腿,咬着牙站了起来。她极其嫌弃地白了陆子涵一眼。
“难得你这没脑子的傻缺,今天居然吐了句人话。”
她用力拢了拢凌乱粘腻的头发,言辞尖酸,态度却强硬到了极点。
“我刚才那滴用来试毒的‘生命甘霖’,成本高得能买下半条街的商铺!这笔天价的出场费,沈昱君这王八蛋还没给我结清呢!敢死?问过老娘的账本没有?我不同意坏账!”
赵爻力什么废话都没讲。
这如铁塔般魁梧的汉子大步流星走到墙角,弯下腰,用那双刚刚砸墙砸得鲜血淋漓、指甲翻裂的粗壮胳膊,穿过沈昱君的腋下,一把将这个高大且沉重的身躯稳稳地背到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上。
他甚至还颠了颠,用极其粗糙却极尽小心的动作,大幅度调整了一下姿势,死死扣住沈昱君的双腿,仿佛将一座最珍贵的山岳扛在了肩上。
“一起走。真遇到那条龙,我抗第一波。”
沉稳如山,死板,不可动摇。这就是中原赵家的汉子。
任雪靠在石柱旁,左手极其优雅却决绝地弹掉衣袖上的脏污。她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站到赵爻力侧前方半步的位置。那是标准的前锋护卫位。
“我的风,可以在极其微小的范围内,干扰火焰的轨迹。哪怕,只能为你们拖延一秒钟。”
诸葛怀沙站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推了推沾染了泥水和雾气的金丝眼镜。
“计算完毕。带上一个随时会暴走的高阶火系昏迷者,强行穿越魔龙封印,存活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五。”
她稍微顿了一拍,镜片后闪过一抹极其疯狂的理智。
“但留在水牢等死的存活率是绝对零度。在百分之零点五和零之间,我作为阵法师,永远选择有数据波动的那一个选项。”
轩辕君点点头说:“我和螭霄活了千万年了,这点事情还是扛得住,我们不会缩在后面。”
全员表态。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个人退缩。在绝对的死亡面前,这支来自人界的小队的羁绊,坚硬得超越了任何古老的寒铁。
玲子收回视线,转头面对青玉石板。
心底那一团因为被算计而压抑许久的疯狂战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教我,螭霄,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