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座向轩辕蓁蓁把晶石的内容简要汇报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液的淬火铁钉,一颗一颗死死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在昏暗的地下拳场炸出一片死寂。
“这老王八蛋……”蒙清手里的半截烟头直接捏得粉碎,火星子烫了手都没察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骂。姜苏林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眼底的贪财之色褪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面对灭世浩劫时的惊悚。
蓁蓁安静地听完。她的手依然握着狼座那粗糙的手指,指尖的温度比刚苏醒时暖了一点点。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闭上眼睛,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再睁开时,目光里的虚弱和恍惚已经被彻底驱散,完全清醒。
这不是那种大病初愈的迷茫,而是一个千年世家掌控者,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所有恐怖信息的整合与战术判断。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濒死的孕妇,而是凌驾于异界之上的轩辕家主。
“不能走常规通道。柳家既然动了杀心,绝对会堵死所有出城的路。”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狼座,直接锁定在角落里的姜苏林身上。
“你说的那条人防工程的路,能走多少人?”
姜苏林被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头皮一紧,赶紧把沾着油渍的图纸往她面前推了推:“理论上,通道宽两米,高两米五,推个板车都没问题。但三十多年的年头太久了,里面到底塌没塌、有没有积水,还得实地看过才算数。”
蓁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咬着牙挣扎着要坐起来。
狼座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极其克制,生怕弄疼了她,但态度却像生铁一样明确,不容置疑。
“你现在——”
“现在不是我能不能动的问题。”蓁蓁打断他。声音还是虚浮的,气音很重,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不容商量、杀伐果断的劲头已经完全回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不多,柳家那帮人随时可能发现这边的端倪,重火力压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陷入沉默。
蓁蓁说得对。这个地下拳场再隐蔽,也不是绝对的铁桶,黑市虽然是蒙清的地盘,想要赚钱不认人的亡命徒也不少。枯叶那种把探路藤蔓玩得出神入化的毒蛇,加上猞猁的追踪术,给他们半天时间,就能把整个云城黑市的暗道摸个底朝天。
狼座的手从她肩膀上缓慢收回来,掌心还残留着她单薄体温。他没再废话去劝。
“那我去看。你留在这继续接受老头子的治疗。”
蓁蓁深深看了他一眼。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右腿上那两块薄铁片夹板、以及缠了整整八道的渗血绷带上,随后又扫过他左肩那片已经结痂硬化的暗红色血迹。
她没说“你也伤了”这种矫情的废话。在战场上,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
“快去快回。”
狼座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柔意。转身的瞬间,右腿因为猛然受力拖了一下,步子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脑门。他死死咬了咬后槽牙,把那声即将破出喉咙的闷哼硬生生吞了回去,再迈步时,步伐看着跟正常人竟没什么两样。
蒙清在后面看着,嘴角抽搐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是个不要命的硬撑鬼。”
狼座没理他。
“蒙清,你跟我来。”
“凭啥?”蒙清叼起一根新烟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老子是云城黑市话事人,不是你的狗腿子跟班。”
“你的土系灵力能探地底下的地质结构。这里除了你,没人干得了。”
蒙清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第二句抱怨生生咽了回去。这倒是句大实话,整个云城黑市,玩土系能比他溜的找不出第二个。
三个人:狼座、蒙清、姜苏林,一路沉默着往拳场最深处走。
拳场后墙是一面布满青苔的墙,厚度少说四十公分,全是实打实的老砖砌的,年头估计比蒙清的拳龄还要长上一轮。
蒙清站在墙前,把那双满是划痕的石手套重新套上,粗大的指关节按得咔吧作响,活动了两下手腕。
“都给老子让开点。”
他右拳收到腰侧。磅礴的土系灵力瞬间从脚底往上狂涌,犹如地龙翻身,经过膝盖、腰胯、肩膀,最后全数汇聚在那沙包大的拳面上。石手套表面的灵力纹路陡然亮起刺目的暗黄色光芒。
一拳。
轰!
老墙砖在纯粹的土系灵力加持下,脆弱得就像风干的饼干一样碎裂。这不是那种火系或者炸药爆炸式的崩塌,而是从拳头接触点开始,裂纹呈极其规则的放射状向四周扩散,砖块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剥离,一层一层往外脱落,碎成拳头大小的均匀块状物,整整齐齐、不带丝毫烟尘地堆在脚边。
蒙清收拳,长舒了一口气。
墙上凭空多了一个直径一米二的浑圆大洞。
洞口后方,在黑暗中露出一扇锈蚀得看不出原色的沉重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三十年前老款式的防盗挂锁,锁身已经被水汽氧化成了深褐色,锁孔里塞满了恶心的铁锈和污垢碎屑。
姜苏林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从灰色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根不起眼的细铁丝。左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锁头,右手探入。
咔。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动声。死锁开了。
姜苏林把锁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红褐色铁锈,一脸鄙夷:“几十年前的破烂工艺,连个防灵力拨片的装置都没有,挂这玩意儿跟没锁有什么区别?简直是对我职业生涯的侮辱。”
铁门被蒙清用力推开。门轴显然早就锈死了一大半,强行推动时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牙酸无比的尖锐摩擦声。
门开的瞬间,一股沁入骨髓的潮湿冷风如鬼魅般从里面猛灌出来,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泥土腥气、水汽和积年不散的霉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几人探头看去。里面是一条宽约两米、高约两米五的水泥通道。顶部的白铁皮通风管道因为潮湿腐烂,已经坍塌了一半,锈迹斑斑的碎石和废铁堆在脚下。
灰暗的水泥墙面上,隐约可见用工业油漆喷涂的模糊方向指引标记和年份:一九九三年。
原本鲜艳的红色油漆早被岁月剥蚀成了暗粉色,残缺的箭头笔直指向深不见底的通道深处。
蒙清蹲下身,毫不嫌脏地把石手套的掌心死死贴在湿冷的地面上。醇厚的土系灵力呈网状往下迅速渗透,并顺着地脉疯狂往前延伸。他闭着眼,脸上的横肉绷紧,眉头随着感知到的信息时松时紧。
“前面五十米没问题,承重墙和底座结构都算完整。再往前……有两处小塌方,情况不严重,石头和泥土堆了半人高左右,凭咱们几个能翻过去。”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着的泥水和灰。
“但再远就不行了,我的灵力波探不到了,到底通不通,得用脚丈量过去才知道。”
狼座眯起眼,借着暗光估算了一下通道的宽度和高度。推车能过。担架也能过。只要能过,就是生门。
“走。”他只下达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