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窄了,
两边的植被越来越密,从车窗往外看,全是高大的树木和缠绕的藤蔓。
海拔一直在降,耳朵里的压力感消失了,空气变得潮湿温热。
车子又开了四十多分钟。
导航显示距离墨脱县城还有三十公里的时候。
李晨从前排座位上转过身来,扫了一圈车上的人:
“诶,大家边境通行证都带了吧?”
话音一落,
车里安静了两秒。
白露从包里翻了翻,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证件:“带了。”
林深拍了拍胸口的口袋:“在这。”
范程程从裤兜里摸出来:“有。”
沙溢打开背包拉链,翻了翻,掏出来了:“带了带了。”
张真源和李昀锐也各自确认了。
宋雨琦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证件晃了晃。
李晨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也亮了一下:
“行,都带了就好。墨脱是边境管理区,没这个进不去,到时候检查站要查的。”
范程程把通行证塞回兜里:
“晨哥你这个提醒很及时,万一真有人忘了,车开到门口进不去,那就白跑了。”
沙溢在后面接了一句:
“忘了也不怕,大不了在检查站外面等着,让你们进去玩,我在外面喝粥。”
“沙哥你今天跟粥杠上了。”
“被那碗白粥伤到了,心理阴影。”
弹幕飘过来:
【沙溢的白粥ptSd】
【李晨这个提醒确实重要,去墨脱必须要边境通行证的】
【还好都带了,不然这期节目就变成“跑男团被拦在检查站外面”了】
【期待墨脱的内容!听说墨脱是中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
……………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从高原荒凉彻底切换成了亚热带雨林的模样。
白露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茂密的绿色,拿起手机拍了几张。
林深坐在她旁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在补觉。
白露拍完照,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林深。
她伸手把林深歪到一边的衣领理了一下,动作很轻,没把人弄醒。
前排
范程程从座位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沙溢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别出声。”沙溢小声说。
范程程把嘴闭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倒是没闲着:
【白露给林深理衣领这个细节好甜,就是很自然的那种】
【范程程差点破坏气氛,还好沙溢拦住了】
【沙溢:年轻人的事少掺和。范程程:哦。】
【快到墨脱了,期待下午的行程!】
…………
没多久,
车窗外,路牌闪过,墨脱县,28公里。
路牌闪过去之后,
又开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道路收窄,右侧出现了一排白色的活动板房和简易的遮阳棚。
检查站到了,
车子减速,停在了栏杆前面。
姚一天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伸出手:
“通行证,全部交给我,我统一拿下去办。”
闻言,
八个人依次把证件递过去。
白露从文件袋里抽出来递了,林深从胸口口袋里掏出来递了。
范程程、沙溢、张真源、李昀锐、宋雨琦、李晨,一个一个传到前排。
姚一天把八本通行证摞在一起,数了一遍,捏着下了车。
车门关上之后,
车里安静了几秒。
范程程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检查站的武警在棚子
见状,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小声说了句:“这地方是真严。”
沙溢从后面探头过来:“墨脱本来就是边境管理区,不严才奇怪。”
“我知道,就是……”
范程程指了指窗外站岗的武警:“第一次离这么近,有点紧张。”
李晨在前排回了一句:“有什么紧张的,又不是你偷渡。”
“晨哥你别乱说啊,这种地方开这种玩笑~”
“行了行了,没人当真。”
大概等了七八分钟,
姚一天从检查站的板房里出来了,把通行证一本本还回来。
栏杆抬起,大巴缓缓驶过。
过了检查站之后,路重新变宽了一些。
窗外的山还是那些山,但颜色变了。
白露靠在窗玻璃上,脸贴着车窗往外看。
看了一会儿,
她突然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林深的胳膊:
“你看,那个水。”
闻言,
林深睁开眼,顺着她的方向往窗外瞥了一眼。
只见,
山脚下一条溪流从树丛间穿过。
水不深,铺在圆石头上面,太阳照下来,整条溪水是蓝的。
不是深蓝,是那种浅浅的、透着底的蓝,像有人把颜料兑了水倒进去。
白露把脸又贴回窗户上:“这水怎么是蓝色的?好漂亮。”
林深看了两眼,没评价颜色,倒是说了句:“应该是矿物质含量高。”
白露转过头看他:“这你还懂。”
“我怎么说也是大学毕业。”
此话一出,
白露瞬间瞪眼睛捏住林深软肋:
“怎么,嘲讽我学历低?”
“嘶~不敢。”
白露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窗户上。
弹幕飘过来了:
【哈哈哈哈,林深逗死我了!】
【白露:怎么,我学历低,林深:不敢,说错了!】
【林深这表情是被掐了吧!】
【谁让他说错话了,要不是录节目估计得跪搓衣板!】
…………
车子又开了一段,拐过两个弯。
前方路边出现了低矮的石头房和木头房子。
稀稀拉拉的,沿着山坡散在路两侧。
几个穿深色衣服的村民蹲在路边,看到大巴经过,抬头看了一眼。
车速慢下来了,
姚一天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到了,下车。”
范程程探头往窗外看:“到哪了?这是墨脱?”
“还没到墨脱。”
姚一天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来:“这是玛迪村,进墨脱之前最后一个村子。”
闻言,
八个人陆续下车。
站在路边,
空气里的温度明显比山上高了不少。
湿漉漉的热气裹上来,
沙溢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
工作人员从车里搬下设备,
一个年轻的藏族小伙子走过来,跟姚一天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众人往村子里面走。
路是土路,
踩上去软的,两边种着香蕉树。
没错,香蕉树。
范程程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西藏有香蕉?”
李晨在旁边科普了一句:“墨脱海拔低,亚热带气候,什么都长。”
“我知道墨脱海拔低,但看到香蕉树还是,挺不现实的,上午还在雪山底下,现在看香蕉。”
沙溢在后面补了一句:“所以墨脱才叫隐秘的莲花嘛。”
走了不到五分钟,
前面出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右边是一栋两层的矮楼,
墙面刷了一半的粉色漆,另一半还是水泥灰。
楼前面一个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玛迪村幼儿园。
沙溢站住了。
他看了看那块牌子,又看了看姚一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上幼儿园?”
姚一天没回话,径直往里走了。
沙溢扭头看向其他人:“我们来幼儿园干什么?”
白露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随口丢了一句:“做任务呗。”
话音一落,
沙溢的脸更垮了。
弹幕涌上来:
【白露这句做任务呗吐槽的太精准了!】
【沙溢的表情像被通知要重新上学一样哈哈哈!】
【玛迪村还有幼儿园啊,这个真的挺让人意外的!】
【做什么任务?好好好,期待!】
…………
推开铁门进去,
里面一个不大的院子,地上铺了彩色的塑胶垫,角落放着滑梯和几个塑料摇马。
院子左边有个教室,门开着,能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声音。
众人跟着工作人员走过去。
教室不大,二十来平,窗户上贴着剪纸和手工画。
教室中间摆了四张矮桌子,十几个小朋友坐在小板凳上。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黑板前面,
看到一群人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跟姚一天握了手。
姚一天跟老师说了两句,然后转向八个人:“大家跟老师和小朋友们打个招呼。”
李晨最积极,第一个蹲下来,冲着小朋友们挥手:“小朋友们好!”
十几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几个胆小的往旁边缩了缩,大部分是好奇地瞪着眼看。
宋雨琦也蹲下来,冲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笑:“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往旁边的同学身后躲了半个身子,不说话。
范程程在后面扫了一圈这些小朋友的脸,发现没有一个人露出认出明星的反应。
他转头小声跟李昀锐说:“好像……他们不认识咱们。”
李昀锐点了下头,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这时,
沙溢也蹲了下来,冲几个小男孩摆了摆手:“小朋友,你们认识叔叔吗?”
几个小男孩摇头。
有一个还特别实在地说了句:“不认识。”
沙溢站起来,转过头看着范程程:“你看,出了北京谁都不认识谁。”
白露也走到前面,蹲在那些孩子面前,揉了揉她的头。
有两个小女孩冲她笑了笑,但也没有认出来的意思。
一切都挺正常的。
直到一个坐在最角落的小男孩动了。
那个男孩大概四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剃得很短。
他从板凳上站起来,盯着门口那群人看了好几秒,最后停在了林深身上。
这时,
林深刚好站在白露后面,刚要蹲下来。
那个小男孩盯着林深看了大概五六秒。
下一秒,
他张嘴了。
“爱你孤身走暗巷~”
声音稚嫩,调子歪歪扭扭的,但旋律清清楚楚。
“爱你不跪的模样~”
林深下意识接了一句。
下一秒,
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扭过头去看那个小男孩和林深。
只见,
小男孩站在原地,脸蛋红红的,但嘴没停: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看着与自己对上暗号的小朋友,林深也是没忍住勾起笑容。
这时,
范程程站在旁边,嘴巴张了一下。
随即,
他转过头看着李昀锐,表情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好笑。
“得,”
范程程的声音比那个小男孩的歌声还小:“咱们几个加在一起,还没一首《孤勇者》有名。”
李晨听到这话,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接话。
沙溢把保温杯换了只手拿:“
我早就说了,在五岁以下年龄段市场,我们就是无名之辈。”
宋雨琦在旁边呆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
弹幕直接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小朋友唱孤勇者认出林深这段太真实了!】
【全场唯一的粉丝是个四岁小男孩,其他所有人都不认识!】
【范程程说得对,八个人的知名度加起来不如一首歌哈哈哈哈!】
【小朋友唱歌的时候林深那个表情,能看出来他是真触动了!】
【沙溢:五岁以下年龄段市场——这个定位太精准了!】
…………
那个小男孩唱了几句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旁边的小朋友听着听着,有两个也张了嘴。
“爱你来自于蛮荒,一生不借谁的光~”
声音参差不齐,
有的快有的慢,调也对不上,但全唱的是同一首歌。
到副歌的时候,
七八个小朋友都跟着唱起来了。
整间教室里都是歪歪斜斜的童声。
见状,
林深蹲下去了。
他走到那几个唱歌的孩子面前,单膝跪在塑胶垫上。
一个小女孩唱战吗战啊的时候把拳头挥出去,差点打到林深的鼻子。
林深把头偏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手,开始给他们打节拍。
左手拍一下右手的手背,一下、两下。
几个孩子看着他的手,
歌声里的节奏慢慢靠过来了,虽然还是不齐,但已经有了那么点意思。
“以最卑微的梦,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林深的嘴没跟着唱,但他嘴型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带。
白露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机举着,在录。
镜头里,
林深蹲在一群四五岁的小孩中间,拍着手,低着头,十几个孩子围在他面前扯着嗓子唱。
教室墙上的剪纸在窗风里动了动。
歌声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那个最先唱歌的小男孩声音最大。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唱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两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