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结束，
林深靠着椅背缓了好一会儿。
此刻，
弹幕还在刷，全是跟风的：
“深哥再连一个！”
“我要连麦！我不整蛊！”
“我保证正经提问！不开玩笑！”
“上一个人把深哥整破防了，我要替深哥报仇！”
……………
见状，
林深扫了两眼弹幕，一只手敲着桌面，想了想：
“连麦可以。”
他竖起一根手指：“但加个条件。”
一旁，
白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既然说是我粉丝，那连上麦之后，先唱首歌。”
林深冲镜头笑了一下：“唱完再问。”
弹幕瞬间分成了两派：
“唱歌？这是选秀还是连麦？”
“没问题！我KTV十年会员！”
“林深你是怕再被整蛊，先用唱歌筛一遍吧！”
“他这是在给自己争取反应时间，上一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
白露在旁边扯了下嘴角：
“你搞这个条件，万一人家唱得好怎么办？”
“唱得好那更好，咱直播间多一段才艺展示。”
范程程从镜头外探了个脑袋进来：“万一唱得不好呢？”
林深看都没看他：
“那更好了，咱直播间多一段喜剧表演。”
话落，
林深随手点了一个连麦申请。
接通，
对面是个女生的声音，一开口就带着股兴奋劲儿：
“啊啊啊接通了！深哥！露姐！我是你们CP粉！”
“好好好。”
林深打断她：“先唱歌。”
“唱什么都行吗？”
“都行，你随意。”
对面安静了两秒，像是在酝酿。
下一秒，
女生开口了：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盛夏的果实。
莫文蔚的经典老歌。
选歌没问题。
问题出在音准上
第一句还勉强在调上挂着，像一只脚踩在悬崖边缘。
到了第二句，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那个“记起”直接往上飘了一个调，飘到了连原唱都不认识的高度。
一旁，
白露的手停在桌面上，没动。
范程程在镜头外面捂住了嘴。
宋雨琦蹲在角落里，肩膀开始抖。
女生还在唱。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最后那个“气”字拖了四拍，
音高从A调滑到了D调，又从D调弹回了不知道什么调。
整个过程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上去了，下来了，又卡在半空了。
听到这里，
林深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咬牙，从咬牙变成了低头，从低头变成了用手捂住了半张脸。
不是难受，
是在憋。
女生唱到副歌了。
“以为你会说什么——才会离开我——你只是转过头——不看——我——”
这个“我”字往下砸了一个八度。
直播间弹幕直接刷屏了：
“我耳朵在流血。”
“莫文蔚听了想打人。”
“这首歌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种对待！！！”
“姐妹你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
这回，
白露终于忍不住了，一只手撑着桌面，脑袋埋在另一只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一旁，
范程程已经整个人滑到桌子底下去了，只露出半个脑袋，嘴咧得能挂到耳朵根。
女生唱完了最后一句，喘了口气：“深哥，我唱得怎么样？”
林深把手从脸上拿下来，表情恢复了平静。
随即，
他清了清嗓子：
“你是不是孟子义的徒弟？”
这话一出，
白露直接趴桌上了。
范程程从桌底下弹出来，拍着地板，声音都变了调。
宋雨琦在角落里蹲着站不起来了。
对面的女生愣了一拍：“啊？”
“我说～”
林深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
“你师父是不是孟子义？这个跑调的水平，一般人练不出来，得有专业人士指导。”
弹幕炸了：
“孟子义躺枪哈哈哈哈哈！”
“林深你嘴太毒了！人家小姑娘唱个歌你拉孟子义出来垫背！”
“@孟子义 姐，有人说你教的徒弟！”
“这个跑调水平确实有师承的感觉，不是野路子能跑出来的。”
“孟子义：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也没有徒弟，谢谢。”
……………
这回，
对面的女生反应过来了，笑着说：
“深哥你别损我了，我唱完了，让我问问题吧。”
“行行行，你问。”
林深摆了下手。
女生的语气突然沉下来了：
“深哥，我跟你说个事，我最近太倒霉了。”
闻言，
林深往前坐了坐：“你说，怎么了？”
“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公司直播，一个月就俩人看我，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管理。”
听完后，
林深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这是好事。”
此话一出，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弹幕也愣了一下。
林深十分正经的继续说道：
“人生总要经历一些低谷，才能看清你身边的人。”
“你看，你妈天天看你，管理天天陪你，所以这是好事。”
对面还没来得及回应，又说了一句：“我这个月直播才挣了7块钱。”
林深的表情没变：
“这是好事。让你知道挣钱不容易，以后才会格外珍惜。”
弹幕开始有人反应过来了：
“等等，林深是要把所有事都说成好事吗？”
“好事哥上线了？”
“很佩服林深怎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
对面的女生又开口了，声音往下压了压：“6块5都是我妈刷的。”
林深一拍桌子：“
这是好事！说明咱妈妈还爱咱们。”
“别的主播一个月赚几万块，那是粉丝的钱，跟你这个含金量能比吗？你这6块5，是全世界最贵的6块5。”
白露在旁边没插话，但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对面安静了两三秒。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带着股鼻音。
“我对象跟我处五年，跟我分手了。从学校就在一起，今年2月跟我说，你是个好人。”
她停了一下。
“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直播间弹幕刷了几条心疼的，但更多的人在等林深怎么接。
林深没急着回答，靠着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
“这就是好事。”
他的语速慢了一点。
“你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他失去的，是整个世界。”
“他再遇到别人，别人会像你这么真诚、这么善良吗？”
林深摇了摇头：“对他是损失，对你是得到。”
弹幕涌上来了：
“好事哥说得有道理，但我哭了。”
““你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这句话我要截图存手机里。”
“林深你认真回答的时候怎么这么有感染力！！”
……………
对面还不死心继续开口：“我上医院检查，抑郁症加焦虑症。”
这句话出来，
直播间的气氛往下沉了一截。
白露抬起头，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没回头看她，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好事。”
弹幕停了半拍。
“说明咱身体其他器官没毛病。”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
有人发了哈哈哈，也有人发了一句“笑着笑着就哭了”。
对面的女生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角度，
鼻子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我还写书，写了三本，都扑街了。”
林深这回接得快：
“这是好事。很多艺术家、作家、画家，活着的时候作品都不火，人没了才成传世之作。”
“你现在扑，说明你还有上升空间。”
“我现在吃饭都费劲。”
对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单亲家庭，我妈找了男朋友，我没法一起住，自己出来住。”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这是好事。”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变，但速度比前几次慢了半拍。
范程程在镜头外面收了笑，安安静静地坐着。宋雨琦也没出声了，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独立生活是一个人最好的成长方式，你比同龄人提前学会了照顾自己。”
对面的女生没接话。
过了两秒。
“我公司也黄了。”
“这是好事。”
林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黄了就再也不用赔钱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现在都做到了。”
他顿了一下。
“还能更难吗？”
对面没说话。
“不能了。”
林深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身体往前倾了倾：
“东风也有转南时，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你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接下来只能变好了。”
“你已经在谷底了，没有往下的路了，只能触底反弹。”
话落，
林深一副诚恳的样子反问道：
“这么想，人生是不是就美好了？”
直播间的弹幕从刚才的调侃，渐渐变成了另一种画风：
“深哥说得对，物极必反。”
“林深今天不是在搞笑，是在给人打气。”
“好事哥的逻辑虽然离谱，但每一句都在理。”
“我也经历过这些，听着听着眼眶热了。”
对面的女生沉默了好几秒，声音闷闷地冒出来一句：
“哥，那坏事到底是啥？”
林深靠回椅背，两手交叉放在脑后。
“人生压根就没有坏事。”
他盯着镜头，说得很慢：
“你老去感知坏事，坏事就围着你。”
“多去跟好事连接，你身边就都是好事，能量就满了。”
弹幕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好事哥yyds！”
“林深你不当心理咨询师可惜了！”
“这段话我录屏了，以后不开心就拿出来看。”
“好事哥的核心理论：世界上没有坏事，只有你还没看懂的好事。”
“建议林深出一本书，书名就叫《这是好事》。”
……………
白露在旁边听了全程，一只手托着腮，没出声。
一旁，
范程程从镜头外面冒出半个脑袋，冲屏幕竖了个大拇指，又缩回去了。
对面的女生缓了一口气：“深哥，谢谢你。”
“谢什么。”
林深摆了下手。
“但是……”
女生的声音又来了：
“我现在有点打哆嗦。”
林深皱了下眉：“怎么了？大晚上的冷了？”
“被你冰冷的语言冻的。”
林深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一秒半。
下一瞬，
白露直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整个人伏在桌上，肩膀疯狂地抖。
范程程从桌子后面蹿出来，一巴掌拍在林深后背上：“哥！又被涮了！”
宋雨琦在角落里笑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嘴皮子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闭了一下眼，深深地、缓慢地把气吐出来。
再睁眼的时候，冲着镜头挤出了一个笑。
“这是好事。”
弹幕瞬间全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连林深自己都用上“这是好事”了！”
“好事哥被自己的理论反噬了！！！”
“今天第二个整蛊林深的粉丝，这些粉丝到底是来追星的还是来报仇的！”
“冰冷的语言笑死我了，深哥你那些“这是好事”确实挺冷的！”
“林深今晚的直播总结：被充气娃娃涮了一次，被冰冷语言涮了一次，好事哥全程好事自己。”
“白露笑趴在桌上那个画面我截图了，太真实了。”
……………
笑声结束，
对面的女生在笑声里说了句：
“深哥，真的谢谢你啊，虽然最后我皮了一下，但前面那些话我真的记住了。”
林深揉了揉脸，缓了两秒：“行了，记住就好，下去吧，让我缓缓。”
连麦断了，
林深往椅背上一倒，两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今天这些粉丝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的？一个两个的全在整我。”
白露从桌上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
“你不是说人生没有坏事吗？”
“……”
“这也是好事啊。”
白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过分：“说明你粉丝有幽默感。”
林深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了她一眼。
白露冲他眨了下眼，收回了手。
范程程在旁边总结了一句：“好事哥今晚不好过。”
直播间在线人数这会儿已经飙到了两百一十万。
弹幕刷过去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字，满屏全是四个字：
这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