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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在安静下来的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元也坐不住了，脸上的从容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死死盯着楚默掌心的那只虫子，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万雪灵虫怎么可能被你降服！”
南宫云火却笑了。
她松开了抓着楚默衣袖的手，转头看向那些一个个不敢置信的面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们不行，不代表他不行。”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在场不少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国师焚太师虽然没说话，嘴角的肌肉却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表面上维持着国师应有的沉稳气度，心里却在暗骂：“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就这么轻易降服了万雪灵虫？
那可是北雪皇朝精心挑选出来的东西，连国主都没办法，他怎么就搞定了？”
然而鬼铁却不信邪。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粗壮的脖子涨得通红，指着楚默喊道：“你说你降服了它？那你要怎么证明？”
这一声喊出来后，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是啊，光拿出来有什么用？”
“万一是用别的手段控制住的呢？”
“得证明它是真的被降服了才行。”
声音此起彼伏，有真有假，有起哄的，也有真心存疑的。
楚默哦了一声，语调平平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怎么证明？”
下一刻，那只万雪灵虫突然从他掌心飞了起来。
动作极快，甚至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动的。
只见一道白影掠过，眨眼间就已经到了鬼铁面前。
鬼铁还张着嘴准备继续说什么，瞳孔中映出那团迅速放大的白光，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道寒气已经从万雪灵虫身上散发出来。
那寒气无声无息，却凌厉得惊人。
只一瞬，鬼铁整个人就被冻住了。
不是那种缓慢结冰的过程，而是像时间被抽走了一截似的，上一刻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尊冰雕。
冰层晶莹剔透，将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得清清楚楚，连眉梢的弧度，嘴唇的纹路都分毫毕现。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声音居然还能从冰雕里传出来。
“错了，我错了！”
那声音闷在冰层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恐，在安静到极点的训虫场上回荡着。
大家彻底呆住了。
刚才还一个个叫嚷着的众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下意识捂住了嘴，有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有人悄悄往人群后面缩了缩，生怕楚默转头就用这虫子对付他们。
整个训虫场上只剩下风吹过坑边的细微声响，以及冰雕里鬼铁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李元站在人群里，满眼都是怨念。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但此刻也只能装出一副“服气”的样子，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地说道：“阁主果然非同一般，连万雪灵虫都能降服。”
话说得很体面，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硬生生把什么别的话咽了回去。
楚默这才收起虫子。
他随意地一招手，那只万雪灵虫便乖巧地飞回他掌心，重新蜷成一团，冰雾收敛，光芒也暗淡下去，看着就像一只普通的白色小虫。
鬼铁身上的冰层随之碎裂，化成一片水渍洒落在地，而他本人则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青白交加。
楚默看向众人：“现在你们服了吗？”
谁敢说不服？
在场的人，一个个忙不迭地表示服了。
有人点头如捣蒜，有人连声说“服了服了”，还有人甚至挤出了几分笑容来。
可具体有几分是真服、几分是假服，楚默也不在意。
反正他来这御虫阁，本就是个过客。
所以楚默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我就四处逛逛了。”
逛逛？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楚默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楚默已经迈开步子，真的就在这御虫阁里游荡起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虫舍，偶尔抬头望望远处的高塔，完全无视了国师焚太师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南宫云火则兴奋地跟了上去，脚步轻快，裙摆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等楚默走远后，李元赶紧挥手让众人退下。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楚默离开的方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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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只剩下李元和鬼铁两个人。
鬼铁刚从冰雕里出来，浑身还在打着哆嗦，嘴唇发紫，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国师焚太师的脸拉得老长，黑得像锅底。
他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来，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真是气死我了。”
李元赶紧上前两步，弯着腰安抚起来：“国师，您消消气。咱们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
焚太师转头盯着他，目光阴沉沉的：“本来万雪灵虫的事，国主还在头疼，寝食难安地琢磨着怎么应付北雪皇朝。
结果你倒好，让这小子降服了，等于帮国主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国主回头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重赏他的！”
焚太师越说越气，语速也越说越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恼火一点没减：“你们让他去降服虫子，是想让他死。
现在呢？
他不光没死，还立了功。
你们这是给他送功劳去了！”
李元虽然心里极不痛快，可在焚太师面前也只能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国师，那...那现在怎么办？”
焚太师在原地徘徊了几步。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曲起，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点动着。
走了一阵，他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那张黑沉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邪笑。笑容不大，只挂在嘴角，但看着却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干。”
焚太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交代一件极为要紧的事，“就在这儿好好盯着他，看他在做什么，见什么人，去哪里。
其他的，一律不许动。”
李元连忙点头。
焚太师接着说道：“我呢，去把他降服万雪灵虫的事传出去。
这个消息一旦散开，北雪皇朝的人，自然会找上他的。”
这话一出，李元和鬼铁同时抬起了头。
北雪皇朝？
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脑子里某扇门。
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几乎同时亮起了光，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北雪皇朝那位小皇子的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对方把万雪灵虫送来古南皇朝，本就是为了刁难。
如今虫子被人降服了，还提升了品质，这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北雪皇朝的脸。
以北雪皇朝的行事作风，这件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焚太师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训虫场尽头的拱门后面，袍角在门框边一闪而没。
李元这才收起脸上的笑脸。
那张在焚太师面前毕恭毕敬的脸，此刻彻底垮了下来。
他望着楚默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骂道：“被这小子一闹，现在御虫阁的弟子都对他崇拜不已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刚才让众人退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些弟子看楚默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质疑和打量，而是变成了敬畏和好奇，甚至还有几个年轻的弟子脸上写满了仰慕，恨不得追上去拜师似的。
鬼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楚默正沿着御虫阁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身边果然围了一群弟子。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介绍着什么。
鬼铁看得牙根发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孙子，到底什么来头？”
李元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一直没从楚默身上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哼了一声，语气阴沉沉的：“不管什么来头，也不能让他在御虫阁横着走。”
鬼铁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李元。
他那张凶脸上还残留着被冻过后的苍白，但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几分期待之色：“李阁主，你有什么办法？”
李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视线穿过训虫场的空地，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最终落在远处那个不紧不慢走着的身影上。
直到半晌，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鬼铁能听见。
“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