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没出现,这道温润的嗓音,便如一道沁人心脾的凉风。
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灵。
大厅里,所有人都偏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谢延年一袭蓝白色的劲装,丰神骏朗、英俊潇洒。
几乎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难怪世人都说,谢家世子温润如玉似君子,就这周身的气质,便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哲儿!”众人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突然听到坐在主位上的熙妃,突然惊呼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
熙妃大喊一声后,着急又慌乱地走下主位,连忙朝谢延年身旁的五皇子赵哲走去。
赵哲与谢延年一样,同样穿着方便出行的劲装,手腕上还戴着两块护膝。
他被两名太监搀扶着,脸色苍白,面露痛苦之色。
“母妃,我没事……”赵哲蹙着眉头,说出这几个字,都像在大喘气似的,格外难受。
“五皇子,您受伤了?”
谢窈儿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赵哲的异样,走到赵哲面前,满脸担忧。
但这次,赵哲还没说什么,远远走来的熙妃就一个挺身,将谢窈儿猛地撞开。
“啊……”谢窈儿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要不是姜妩离得近,伸手扶了一把谢窈儿。
恐怕,谢窈儿就要狼狈地摔在地上了。
“窈儿,你没事吧?”姜妩扶稳谢窈儿,谢窈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熙妃,摇了摇头。
“嫂嫂,我没事。”
熙妃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走到赵哲面前,一脸心疼。
“你的脚怎么了?”
“为什么要让人扶着?”
“快、快到这边椅子上坐着休息。”
熙妃上手,从一名太监手里,将赵哲接了过去。
赵哲先是看了一眼谢窈儿,才任由熙妃,将他扶着。
也就是这个时候,蔡家满屋子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赵哲受伤了。
蔡家家主蔡文山连忙招手大喊,“来人呐,快去找大夫来。”
跟着谢延年与赵哲一起进大厅的人,还有六皇子赵齐。
赵齐眼见大厅里,乱成一锅粥,握着折扇打趣五皇子。
“五哥,你看这屋里,男女老少可全都是为你着急的人。”
“你摔这一跤,不亏。”
蔡文山又忙让人,给六皇子赵齐看座。
赵齐摆了摆手,“不必了。”
他见姜妩搂着谢窈儿,一副郁气难消的样子,便又指着蔡文山道。
“倒是这位谢世子妃,我见她似乎脸色不太好。”
“不如,先给她看份坐吧。”
姜妩没想到,大厅里站着蔡家这么多人,还有韦氏、熙妃……
六皇子竟也能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
还给她安排座位?
她惊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朝六皇子赵齐看去。
这边,蔡文山也扬起眉梢,面露讶然之色,“是。”
他挥挥手,示意管家给姜妩安排个位置。
临了临了,坐在椅子被蔡家一行人和熙妃围着的五皇子,赵哲也跟着补了句。
“让谢姑娘也坐下,休息休息吧。”
“我母妃刚刚无意间,似乎撞到她了。”
闻言,谢窈儿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肉眼可见的欣喜和愉悦。
“多谢五皇子。”她俯身谢礼。
五皇子面前的熙妃,眉头猛地蹙了起来,不满地嘟囔了句。
“你如今伤得比在场任何人都严重,不先关心关心自己,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
姜妩丝毫不将熙妃的话,放在眼里。
“窈儿妹妹,走,我们过去坐一下。”
谢窈儿咬了咬唇,也决定听姜妩的,到旁边坐着等。
因为刚刚熙妃撞她那一下,她似乎扭到脚踝了。
但好在,并不严重。
“谢谢嫂嫂。”谢窈儿率先起身,朝蔡家管家安排的位置走去。
姜妩也准备过去时,发现一道炙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眸,朝谢延年看去,咧唇对着谢延年笑了笑。
与此同时,六皇子赵齐突然伸手,撞了撞谢延年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谢兄,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让你的小世子妃坐着休息了。”
“没让她站着受累。”
谢延年微微颔首,“多谢。”
没过一会儿功夫,蔡家找的大夫,很快就赶了过来。
对方仔细检查了赵哲腿上的伤势后,起身拱手回。
“五皇子应该就是摔倒时,不慎扭伤了脚踝。这瓶药膏先给他抹着,小的再给他开些药,仔细调理一番就没事了。”
一开始,见赵哲脸色惨白,熙妃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么长时间,她仔细看过赵哲,确定赵哲身上没有别的外伤后,她也就放心了。
“嗯,有劳大夫了,去拿赏钱吧。”
“多谢夫人。”大夫微微俯身,被蔡家的下人,引着走了出去。
待他一走,熙妃和善的脸色,就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我昨天怎么没听说,你今日要外出?!”
“还伤了腿?”
尤其还是和谢延年,走到了一起?!
巧合?
熙妃不信。
“临时做的决定。”赵哲偏头,看着小厮为他抹药膏,一边回熙妃的话。
“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的,谢兄与六弟难得约我打猎,山上有刺客,谢兄都极力护着我,没让我受伤……”
“倒是我自己大意,竟然踩了个碎石子,就摔倒了。”
“刺客?!”熙妃敏锐地捕捉到赵哲的话,惊呼一声。
“你们打猎的地方,怎么会有刺客?!”
而且刺客出现时,还是谢延年救了赵哲?
熙妃更不信了。
她今天听从雍王的吩咐,打算对姜妩做什么,赵哲就被谢延年约出去打猎。
而且,还遇到了刺客?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赵哲顿了顿,还想解释什么,熙妃就直起身子,定定望向谢延年。
“谢世子,您与我儿去的是哪处围场啊?”
“怎么会遇到刺客呢?”
刺客,不会就是谢延年安排的吧?
熙妃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寒意和怀疑。
在他对面,谢延年却显得格外淡定,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回熙妃,我与五皇子、六皇子,一起去的并非皇家围场,而是西边那处茂林。”
不是去的围场。
熙妃更觉得,是谢延年特地算计好了,要对赵哲动手。
“谢延年!!”熙妃怒吼一声,伸手指着谢延年,就想骂谢延年意图刺杀皇子。
关键时刻,六皇子赵齐站出来,“熙娘娘,您千万不要误会了谢世子。”
“这西边茂林,是我选的地方,与谢世子无关。”
六皇子话音刚落,谢延年就又拱手,温柔却又莫名地补充了句。
“是啊。”
“地方是六皇子选的,臣也只是跟随二位皇子,一起去打猎而已。”
“至于,刚刚熙妃娘娘问臣,怎么会有刺客……”谢延年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随即,才缓缓开口道,“这个,臣倒是不知道了。”
“六皇子,您知道吗?”
赵齐摇摇头,“不知道。那些刺客都死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谢延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恰好’被熙妃看在眼里。
他又问,坐在椅子上的赵哲。
“五皇子,您知道那西边茂林,怎么会有刺客吗?”
谢延年一个世子,眼下竟然越矩,盘问起一个皇子来?
而且他刚刚那抹笑意,分明别有深意。
熙妃瞪圆了眼睛,一口气憋在胸口里,险些上不来。
“你——”她伸手指着谢延年,生气又震惊。
但她还没说什么,赵齐就愣神,却又乖巧地回了句。
“那些刺客,或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谢延年说完这句话,赵哲又仰头望着盛怒的熙妃。
“母妃,您别怀疑谢世子。”
“那些刺客与他无关。”
“我摔一跤,更和他没关系。”
“况且,还是他救了我。”
熙妃侧眸,一脸震惊地望着赵哲,“哲儿……”
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熙妃甚至想问赵哲,他是被谢延年夺舍了吗?
怎么,事事都帮着谢延年说话?
而望着熙妃震惊又不解的眼神,赵哲眸光微闪,却还是坚称自己刚刚的说辞。
“母妃,您真的别到处怀疑了,谢世子是好人。”
话落,赵哲有意转移熙妃的注意力,还仰起头一脸笑意地问。
“刚刚没进门时,就听到母妃说有什么趣事要讲。”
“母妃不如现在讲一讲,也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谢延年微微颔首,也浅笑着问了声,“是啊。”
“臣也对此,十分感兴趣。”
直觉告诉熙妃,谢延年知道她要说什么。
而且自己的儿子,今天也表现得格外奇怪。
竟然处处都帮谢延年说话。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想到这些,熙妃喉咙一哽,下意识摆了摆手道。
“刚刚要说的什么趣事,我都忘了,不记得了。”
韦氏,“???”
怎么回事?
熙妃怎么突然,又不按照她们事先计划好的来了?
这谢延年出现,似乎也没说什么啊。
“熙妃娘娘,您怎么会不记得那趣事呢?”
韦氏连忙站出来,扯着唇笑,眼神却不停地往谢延年身上瞥去。
提醒和暗示熙妃:别忘了她们一开始要做的事。
挑唆姜妩与谢延年的关系。
将谢延年把姜元葵送进皇宫,并且在皇宫里,审问、责罚姜元葵的事,告诉姜妩。
这样一来,姜妩就势必会与谢延年离心。
而只要两人一离心,姜妩没了谢延年帮衬,她想对付姜妩,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韦氏有些着急,丝毫没发现她开口说话时,熙妃的脸色有多难看。
“本宫说不记得了,国公夫人没听见?”
熙妃垂眸,冷冷望着韦氏。
她就没见过,像韦氏这么不长眼的人。
难道,韦氏没看出来,谢延年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她,不让她说出他对姜元葵做的事吗?
否则,她儿子……
还是说,韦氏看出了谢延年的目的,只是不在意她儿子的性命?
想到这里,熙妃脸色越发难看,看着韦氏也越看越不顺眼。
偏偏韦氏一点都不知道,熙妃突然生气的原因。
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不明白熙妃怎么生气了。
她低着头,蹙眉连忙回了句,“臣、臣妇听见了。”
“只、只是……”
难道熙妃,忘记雍王说过的话了?
韦氏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熙妃,而这也正好给了熙妃,一个发怒的缘由。
“只是?”熙妃冷笑一声,脸上瞬间就变得盛怒起来。
“国公夫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也说教起本宫来了。”
“莫非你觉得本宫突发奇想,想到个趣事,想讲给你听。”
“现在又忘了,讲不出来了,就是十恶不赦?!”
这下,韦氏终于察觉到:
熙妃的怒火是针对自己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臣妇不敢,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熙妃冷冷地甩了甩袖子。
“那就是你自己蠢笨,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国公夫人,我见天色暗沉,似乎要下雨了。”
“不如,你就去院子里跪着,用雨水冲刷你那榆木的脑子?”
“免得下次在皇上面前,也胡说八道……”
去院子里跪着淋雨?
韦氏张了张嘴巴,还想说什么,熙妃从宫里带出来的护卫,就一左一右,夹着韦氏走出了院子。
“娘娘,臣妇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娘娘,您误会我了。”
韦氏慌乱地大喊着。
大厅里,所有人心思各异,却都没将她的离开,当一回事。
尤其是谢延年。
见韦氏被熙妃处置了,谢延年也算明白了熙妃的意思。
他抬脚,缓缓朝姜妩走去,“夫人,你前些日子生了场病,身子还没好全吧?”
“这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六皇子看了看谢延年,又看了看熙妃,笑着对熙妃打圆场。
“哈哈,熙娘娘,这谢世子妃自小身体就弱。”
谢延年自顾自地和姜妩说话,似乎并没有将熙妃放在眼里。
熙妃自然也能察觉这一点。
她阴沉着脸没说话。
倒是五皇子赵哲,浅笑着回了句,“六弟,你不必解释。”
“我与母妃都知晓的。”
姜妩总觉得几人你来我往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但现在走不走,她主要在意的,是谢窈儿的意思。
她偏头望向谢窈儿,而谢窈儿则远远望着赵哲。
见赵哲没望向她,她垂着眼眸,低应了声。
“那嫂嫂,我们就先回去吧。”
“好。”姜妩握着她的手,点点头。
“那我们就先回去。”
姜妩与谢窈儿起身时,谢延年还是领着两人,对着熙妃行了个礼。
“熙妃娘娘,我家夫人身子不适,就不久待了。”
“改日若有机会,臣定当面向娘娘赔罪。”
“哼。”熙妃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五皇子赵哲在下属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他对着谢延年拱了拱手,“谢兄不必觉得抱歉。”
“你今日救了我一命,我母妃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您与世子妃尽管离开就是,我会让蔡家的马车,送你们一程。”
谢延年微微颔首,“多谢五皇子。”
赵哲浅浅一笑,最后才将目光,落在谢窈儿身上。
“谢小姐,今日未能玩得尽兴,改日若有机会,定亲自上门赔罪!”
谢窈儿福了福身子,脸颊微红,“五皇子不必放在心上……”
三人走出蔡家前厅时,正值院外的天空,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韦氏跪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
她朝谢延年伸了伸手,满脸可怜又无助的表情。
“儿子……”
“延年……”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谢延年并未搭理韦氏,只是侧眸,温柔地望向姜妩。
“夫人,你觉得呢?”
“要救她回谢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