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元极殿内,烛火摇曳,鎏金蟠龙柱上,泛着微光,映得满殿金碧辉煌。
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之下,垂首肃立,殿内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谢宸安端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眼神,只余下颌凌厉的线条,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淡然道。
“高内侍,宣旨吧!”
“是——”
高韦双手捧着明黄卷轴,缓步走到丹陛。
他展开圣旨,声音尖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秦建业,弑兄窃位,欺天罔上,………………,三罪并立,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读到此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依大秦律法,废其伪帝封号,贬为庶人,即日押赴西市,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太后李氏,…………,助纣为虐,祸乱宫闱,废其太后尊号,赐鸩酒一杯,即行赐死,以正国法!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却大多暗自松了口气。
这场内乱绵延一年,如今终告平息,朝局初定,山河重安,百姓亦可重归安居乐业。
自然也有不少人心怀惴惴,暗忧新帝日后清算旧账。
唐太傅立于文官之首,手中玉笏稳稳端持,神色如常。
待到殿内气氛稍缓,他缓缓出列,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
谢宸安垂帘看他,微微颔首。
“太傅请讲。”
唐太傅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
“陛下此前登基,因逆贼作乱,仓促之间未能行大礼,有失国体,臣恳请陛下,择一吉日,举行盛大登基大典,以正天下视听,安朝野之心。”
谢宸安手指轻叩御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太傅所言极是,登基大典礼不可废,便由太傅与礼部共同商议,择吉日举行。”
“臣遵旨。”
唐太傅躬身领命,却未退回班列。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陛下,臣还有一请。”
谢宸安抬眼看他,语气平和。
“太傅但说无妨。”
唐太傅深吸一口气,声音掷地有声。
“姬国公府希夷郡主王氏,聪慧过人,德才兼备,此前元及殿一战,更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制止伪帝秦建业设下的万鬼朝宗大阵,救陛下与满朝文武于危难之中。”
他抬眸直视御座之上,一字一句。
“若无郡主,我等早已坠入九幽之门,万劫不复,臣恳请陛下,册封希夷郡主为大秦国师,以彰其功,以安社稷!”
此话一出,大殿骤然死寂,随即一片喧哗。
朝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国师之位,位超一品,帝王见之亦需以礼相待,权柄极重,地位超然。
然,历朝历代,从未有女子担任此职。
姬国公面色微变,连忙出列。
“陛下,希夷年幼,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话说得急切,身为祖父,他如何也要出面拦一拦。
哪怕心中清楚,这或许正是谢宸安的安排。
可该做的姿态,必须做足。
“姬国公此言差矣。”
安国公上前一步,沉声道。
“郡主之功,天地可鉴,若无郡主,我等早已命丧九幽,何来今日朝堂之议?册封国师,实乃众望所归!”
他话说得慷慨激昂,眼底却闪过一丝隐秘的急切。
经历过秦建业一案的站队犹疑,他深知新帝心中必有芥蒂。
此刻主动促成此事,多少能挽回几分圣心。
南宁王亦出列附和。
“臣附议,郡主之功,当封国师。”
青阳侯紧随其后。
“臣附议。”
殿内附和之声渐起,也有几名老臣面色不虞,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谢宸安抬手,止住殿内纷议。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姬国公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姬国公,希夷郡主之功,朕铭记于心,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册封国师之事——”
他声音顿了顿,语气坚定。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姬国公闻言,面色纠结,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躬身领命。
“臣,领旨。”
谢宸安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唐太傅。
“太傅,拟旨,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臣遵旨。”
唐太傅躬身领命,退回班列。
谢宸安起身,冕旒玉珠轻轻晃动。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大,却传遍每一个角落。
“散朝。”
希夷郡主被册封国师的圣旨传出,不过半日,整座上京便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之间,说书人木尺惊案,将元及殿一战描述得惊心动魄。
希夷郡主以一己之力封印九幽之门,救下满朝文武的功绩,再次被添油加醋地传遍大街小巷。
“那位希夷郡主,据说不过双十年华,竟有这等通天彻地之能?”
“可不是嘛,伪帝秦建业召集万鬼,差点将整个上京拖入九幽,若非郡主出手,我等皆早已命丧黄泉!”
“如此功绩,封国师也不为过啊!”
市井百姓议论纷纷,多数人只觉得新奇热闹,对这位即将上任的女国师,更多是好奇与期待。
可在朝堂之外,另一拨人却坐不住了。
茶楼中。
几名身着儒衫的老儒生围坐一堂,面色铁青。
“荒唐!”
为首的白发老者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女子为官,已是前所未有,如今竟要封为国师?成何体统!”
“江老息怒。”
身侧的中年儒生连忙劝道。
“希夷郡主确实有功于社稷……。”
“有功便可坏了祖制?”
江老怒目圆睁。
“历朝历代,何曾有女子担任国师?此事若开先例,后世效仿,礼法崩坏,国将不国!”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面露迟疑。
“江老所言极是,可陛下圣意已决,我等又能如何?”
另一名老儒生叹了口气。
“不能如何,也要上书规谏!”
江老沉声道。
“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隔日,一封联名上表便递到了御书房。
谢宸安执笔批阅奏折,扫了一眼那封言辞激烈的谏书,神色未变。
他将奏折搁在一旁,淡淡道。
“高韦。”
“奴才在。”
高韦躬身应声。
“传旨下去,联名上表之人,全部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高韦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
“是。”
不过三日,那几个联名上表的儒生便被夺了功名,赶出上京。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那些蠢蠢欲动的卫道士们,瞬间偃旗息鼓,再不敢多言半句。
茶楼酒肆之间,议论声也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对不久后册封大典的期待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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