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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6章 楚红绫的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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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斤接过第二封信。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楚将军已率部北上。”

    京都这日,风和日丽。

    陈九斤站在二条城天守阁上,俯瞰这座被秋阳镀成金红的古都。

    紫鸢从天守阁楼梯上快步走上来,衣袂带风,手中的密报尚未拆封。

    “王爷,长崎急报。”

    陈九斤接过,拆开。字迹潦草,是长崎奉行所差人写在纸上的,一笔一画都透着慌张,墨迹未干,隐约可见手掌按在纸上留下的汗渍。

    “西洋舰队今晨起锚,驶离长崎港。方向不明,去向不明。各炮台已进入战备状态,请摄政王定夺。”

    陈九斤将密报折好收进袖中。

    他走回正殿,摊开那张东瀛全图,目光从长崎移到下关,从下关移到大坂湾。西洋人的舰队会往哪里去?若是示威,他们该在长崎港外徘徊,让朝廷看见他们的炮口,让朝廷害怕。

    可他们走了,去向不明?

    京都西郊,官道。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一队人马从西边策马而来,马蹄声急如骤雨,惊起路边林中的宿鸟。

    为首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马上的人披着深蓝色的斗篷,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身后跟着数十骑,都是穿着外骨骼、腰挎火麒麟的青萍精锐。马蹄踏碎了一地的月光,从京都的西城门长驱直入,直奔摄政王府。

    陈九斤在书房里听见了那些马蹄声。他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走到窗前。紫鸢从廊下快步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

    “王爷,楚将军到了。”

    陈九斤没有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有力,踩在廊下的木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纸门被一把拉开。楚红绫站在门口,斗篷上沾着夜露。

    “西洋人真要动手了?”她说出的话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调子。

    陈九斤看着楚红绫跨进门,走到他面前,斗篷一解往榻上一扔,在案前坐下。

    “路上碰上西洋人的船了?”陈九斤问。

    楚红绫看了他一眼。“碰上了。英国人的两艘巡洋舰,在下关以西那片海域。我带着舰队从南朝过来,他们堵在航道上,不许过。我让舰队散开,从两个方向包抄过去,他们慌了,让了道。”

    陈九斤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楚红绫端起案上的茶壶,也不管茶已经凉了,给自己倒了一碗。“王爷,西洋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这一仗,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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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斤在她对面坐下,“我知道。”

    “王爷,我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为了告诉你,大胤正悄悄往南朝运兵,我南朝近八千青萍军,随时可以渡海北上。”

    陈九斤看着她,总算有好消息了,看来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老家的人。

    “红绫,”他轻声唤她,“辛苦了。”

    楚红绫没有说话,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王爷,”她开口,声音很轻,“西洋人的舰队,我见过了。”她顿了顿,“十二艘战舰,百余门炮,兵强马壮。虽说咱们的火麒麟射程比他们远,外骨骼比他们灵活,但咱们的船不行,炮也不行。海上一交手,咱们只有挨打的份。”

    陈九斤没有说话。

    楚红绫松开他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幅海图,摊在案上。图上标注着长崎、下关、濑户内海,还画着几条她推测的西洋舰队可能的行进路线。

    陈九斤盯着那条从长崎港延伸出去、在海上忽然消失的虚线。

    楚红绫把海图摊得更开了些,她的手指从长崎出发,沿着九州西海岸一路南下,在鹿儿岛湾停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往东。

    她的手指绕过九州南端,折向濑户内海的方向,穿过丰后水道,在周防滩与伊予滩之间那片宽阔的海域上悬了很久。

    “王爷,你看。”楚红绫的手指在那片海域上画了一个圈,“西洋人的舰队从长崎出来,不是往西,不是往南,是一直往东。”她的指尖在纸上缓缓移动,“他们要去濑户内海。”

    陈九斤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濑户内海——东瀛的腹地,大坂、京都的门户。西洋人的舰队若闯入濑户内海,整个东瀛都将震动。

    “他们会走哪条水道?”陈九斤问。

    楚红绫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九州西海岸一路向东,在九州与本州之间那几条狭窄的水道上逐一划过。

    丰后水道太窄,大船转不开;纪伊水道太远,绕路太多。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下关”的地方——关门海峡,本州与九州之间最窄处不到一里。

    “这里。”楚红绫的手指在关门海峡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下关。西洋人的舰队要从九州进入濑户内海,关门海峡是必经之路。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楚红绫的手指又在下关以西那几片海域画了几个圈。“他们在这里。十二艘战舰全部离开了长崎港。他们把舰队开到下关以西的海面上。那里岛屿众多,水道复杂,最适合大舰队隐蔽集结。”

    陈九斤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到楚红绫脸上。她的手指还停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下关”的位置,指节微微泛白。

    “你对关门海峡很熟。”陈九斤说。

    楚红绫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沉。“半年前,我进攻南朝都城吉野,走的就是这条水道。”

    她的手指从关门海峡出发,沿着濑户内海一路向东,“那是我在东瀛打过最险的一仗。洋流、暗礁、窄口,每一步都在赌命。”

    那一战她永远不会忘记。关门海峡最窄处不过两里,大舰队只能一字长蛇阵通过,航速被迫降到最低。南朝水军早早在两岸设下伏兵,焙烙玉从山崖上如雨泼下,整条水道烧成一片火海。

    那时,她的旗舰险些被火攻船撞沉。一百多名弟冲上两岸,与敌人进行白刃战,最后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关门海峡的水文我熟。”楚红绫平稳心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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