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执意想要走,皇后却一直劝着。
倒不是她一定要让季含漪强留在宫里,而是季含漪现在这个身子,她是真怕季含漪出事。
又听季含漪又咳了几声,那咳声她听着都心惊,母亲之前总说季含漪的身子不好,可她每每见着季含漪都是气血十足,雪肤樱唇稍有一丝丰满的模样,哪里看着像半点身子不好的样子。
但是此刻,季含漪看起来是真真的不好,不过才几日,从前那张漂亮的鹅蛋脸儿就瘦了下去,下巴尖尖的成了瓜子脸,脸颊之前莹润生光的白,如今却是如纸的苍白,失去了光泽。
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异常的脆弱,皇后最怕的是万一季含漪再出了什么事情,那沈家不得落到沈肃身上去,她和父亲还有弟弟挣下的硕大基业,便要拱手给旁人。
即便那个孩子真的找不回来,即便自己弟弟真的出了事,皇后是相信季含漪的,大不了过继个男丁在季含漪的名下。
况且季含漪还有个女儿,那是沈家最正宗的血脉。
她不会让沈家基业落到旁人手上。
现在确实不是伤心的时候,不能让伤心亏了身子,但皇后明白季含漪,就连自己也因为弟弟的死病了一场,现在都没有好,怎么会怪季含漪。
相反,季含漪已经做的很好了,她识破了太后的诡计,抓到了内鬼,又最快求到皇上面前。
太后犯下的事情,的确只有皇上才能出面。
皇后不想让季含漪就此病倒一蹶不振,沈家的路还很长,太后想要沈家就此一蹶不振,如永清侯府一样就此销声匿迹,皇后拼完最后一口气也不会让太后如意。
她按着季含漪的肩膀,眼神有些严肃:“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那些都比不上你的身子要紧。”
“今日我们先等皇上那头的消息,皇上那边若是没消息,本宫便让人将白氏送去官府先查。”
季含漪看着皇后,用帕子捂在唇上低咳了两声:“我觉得越早查越好。”
皇后明白季含漪的意思,她与季含漪低声道:“不是我不想早点查,而是皇上现在还想遮下这一件丑事。”
“这件事事关太后,官府也会上报给皇上,到时候皇上或许会想着压着。”
“这件事我们先等等,等孩子找到,那时候没后顾之忧,万一我们着急,怕皇帝连找孩子都不上心,或者直接否认这件事情,一心想着遮掩这件事呢?”
说实话,皇后现在对皇帝当真没有那么多的夫妻情分了,对皇帝的信任也没有多少,从皇帝故意打压沈家开始,还有上回太后害季含漪的孩子,皇上也包庇过去之后,皇后对皇帝就没有多少情分了。
年少时她与皇帝的确是情深义重的,她更清楚皇帝是年少时是爱过她的,爱到后宫只有她一人,爱到三皇子比二皇子小了整整十岁。
前朝从未有过这样的独宠,皇后曾经也以为她与皇上之间的感情不仅仅是帝后,还是夫妻,没有隐瞒,没有利益,沈家会助皇上,就如亲人一样扶持帝王和太子。
但后面皇帝渐渐坐稳皇帝之位之后,皇帝渐渐的显然不这么想了。
沈家渐渐不仅仅是皇帝的亲人,在他眼里成了外戚,成了权臣。
首辅是父亲举荐的,朝中一小半清流都是父亲提拔的,要么门生要么学生。
皇帝开始不安心了。
后来阿肆在他身边,越来越展露锋芒,那些父亲曾经的门生学生,渐渐往阿肆靠拢,阿肆做事正派,出身高门富贵,但身上没有半点浮夸和享乐的陋习,更不会欺压打压异已,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放过贪官污吏,也不会放任无辜的人受牢狱之灾。
即便不是阿肆特意如此,那些寒门清流,还是愿意同阿肆靠拢,朝堂之上,阿肆弹劾的,必然受众人纷纷跟随,阿肆的一句话,没有人会觉得那句话是错的。
尽管阿肆只着眼与都察院之事,但树大招风,皇帝终究还是变了。
那个喜欢逗小时候的阿肆,总喜欢带着阿肆去他书房的皇帝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温情的枕边人,他岁数越大便越多疑,她总觉得太子羽翼丰满,沈家跟随者众多,太子与沈家都盼着他早死。
皇帝觉得自己正当壮年,他还能活许多年,但活许多年的皇帝定然是不受人待见的,皇帝活的太长也不是好事。
所以他怀疑太子,怀疑沈家。
曾经他给沈家的殊荣,如今他却开始忌讳了,他想永远安然的坐稳皇位,他更想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享受万人跪拜。
现在皇后是真的担心这件事提前去官府,皇上会气恼这样的做法,为了掩盖这件事,直接认定了太后没参与。
到时候孩子就很难找回来了。
皇后没完全说自己的想法,她与皇帝之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她最要紧的是想着先将孩子找回来。
那是弟弟的孩子,她比谁都着急。
季含漪其实从皇后的三言两语里听明白了一些皇后话里的意思,皇后怕皇帝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出尔反尔,甚至还要掩盖。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事情的确会更加糟糕一些。
但季含漪终究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宜儿我还未抱过几回,她不在母亲身边,我还是担心她。”
皇后稍稍思索:“这两日你留在宫内先稍稍养两日身子了再说,至于孩子,本宫让太子去将孩子抱过来。”
“这样你可放心。”
“孩子在你身边,总归是稳妥一些。”
季含漪的确担心孩子不在她身边,如今一个孩子出了事情,另外一个孩子再不能出事了。
她更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子,浑身发烫发热,更是提不起力气来,回了沈府,身上也很难撑得住。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身子若是垮了,便什么也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