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车灯忽明忽暗。她自己没有察觉,顾老板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皱了皱眉。
在一个岔路口,她减速避让一辆从左边出来的货车。供电系统在这一瞬间彻底中断了。车子熄火。她踩了两次油门都没反应,方向盘助力也消失了。她眼看着自己往路侧的大沟里滑。
顾老板回头看时,那辆救护车已经斜着冲下路面,撞塌了一段废弃农房围墙,侧翻在干涸的田渠里。
他赶忙停车跑过去。周秀芝被侧挂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没有触发——车辆的供电完全中断。她的胸口撞在方向盘上,刚才已经隐隐作痛的肋骨在撞击中断裂,其中一端扎进了肺里。
她从驾驶座滑下来时已经不出话了,只是呼吸困难地盯着救她的人看。顾老板把她从变形的车窗里拖出来放在田埂上。她仰面躺着,嘴角涌出血沫,呼气多进气少。过了不到两分钟,她的瞳孔就散了。
冷库那边,被送往医院的受伤司机在半路上也停止了呼吸。他的同事开车,踩刹车的时候才发现刹车踏板底下滑进去了一块从工业园粘连带过来的制冷剂凝块。
这辆面包车在去医院的最后一段连续弯道上刹车失灵,一头冲进了拐弯处的水泥隔离墩。同事当场死亡。
顾老板报了警。他站在翻倒的救护车旁边,冷风灌进领口。他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地下器官生意,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黑到底。送货来的人全死了——供货方的人全死了。
他给存着自己号码的手机挨个打电话,打给几个关系户,告诉他们安宁医院这条线彻底断了。然后他把那袋装着八百万现款的行李包留在现场,自己走回工业园,锁上门。
他不知道的是省城治安局的刑警已经在根据安宁医院火灾后搜集到的证据,介入了器官贩卖网络的调查。顾老板两个月后网。
康明远独自躺在鸿济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呼吸机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肋骨内固定和胸腔引流管让他暂时活了下来。他还不知道周秀芝已经翻车身亡。
他只是从护士偶尔放进来的消息里听到,安宁医院那边又被执法部门搜查了,地下储存室的器官被翻了出来。记者涌到医院大门口,家属开始围堵医院讨法。
第四天,康明远的病情突然恶化了。他在翻身时引发了肺部感染,脓毒症休克。深夜两点他的监护仪警报拉响。
急救的医生冲进ICU,切口再次打开,从肺叶上切除大面积栓塞的坏死组织,加压输血做了两个多时的抢救。他最终没撑过去。凌晨四时五十三分,康明远多器官衰竭死亡。
与此同时,龙城那座挂着“安宁医院”四个字的大楼被执法部门封锁。医院地下储存室里被找到的器官瓶子——每只瓶子里的器官都拎出了对应的失踪者记录,由执法部门与龙城治安局联合建立的任务组进行全案梳理。
周秀芝、马玉兰、孙大伟伪造了无数医疗记录和同意书,这些伪造文件被法证人员从淹水的档案柜里抢救回来,成为最终锁定整条器官贩卖链条的关键证据。康明辉烧死在电梯轿厢里,包里的所有账本灰烬在现场被发现,仪器还原了部分字迹。
安宁医院停业。康明远的别墅被搜查,别墅花园水池私人保管箱,里面存放着更多黄金与产权证。康明远的女儿从国外飞回来配合调查,面对媒体只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
林默结束了对康明远及其关联者的全部审判。
【审判目标:康明远】
【罪恶值:42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审判目标:周秀芝】
【罪恶值:8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本次审判事件中连带清除的相关人员:省城买方司机、省城买方另一名同事、安宁医院保安若干,已单独核算。】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多重协同)。目标1:凯迪拉克电瓶桩头氧化松动。目标2:重型卡车侧挡板插销疲劳脱及混凝土块坠轨迹。目标3:废弃液氨管道热胀冷缩破裂。目标4:制冷剂浓缩液桶堆放不稳及电线腐蚀短路。目标5:救护车蓄电池亏电及供电系统中断。目标6:顾老板手下车辆刹车踏板异物卡滞。消耗猎罪值:8000点。】
【本次获得猎罪值:52700点】
林默睁开眼。
意识深处,幽灵的追踪界面还在刷新着龙城及周边区域的罪恶光点。康明远团伙覆灭后,安宁医院案的相关数据已经全部归档,系统界面上代表那一条器官贩卖链条的猩红色线条彻底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等待审判的光点,密密麻麻,像夜色里不熄的灯。
“太多了。”
幽灵的声音平静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负责追踪目标、分析罪证、推演方案,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我知道。”林默。
他躺在黑石监狱2203监舍的床上,双眼闭着,像是在睡觉。阿龙睡在下铺,呼吸均匀而深沉。
监舍外的走廊里每隔三十秒响起一次巡逻脚步声,那是吴罪的脚步——他今晚值班,故意把自己排在了二监区的夜巡岗,确保林默的监舍周围不会有其他人靠近。
林默将意识沉入系统。罪恶洞察的范围已经强化到了三千米,这个距离覆盖了整个黑石监狱以及监狱外的大片区域。
在他的感知中,代表着罪恶值的光点层层叠叠,颜色从浅橙到深红不一而足。监狱里的大部分囚犯都带着罪恶值,有些是灰色的——已经被审判过或者罪恶程度不足以触发系统的优先追踪;有些则是刺眼的血红色,那是亟待审判的重罪之人。
但林默今天不打算动监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