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是刚刚打包整理好的文件压缩包,等待发送。
邮箱界面停留在林晓的地址栏,附件已经添加完毕。
但他没有立刻点击发送,而是盯着屏幕,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细节:
(宣传片能否打动人心?国粮的数据摘要是否足够权威、有说服力?
给林晓的说明文字,是否清晰传达了核心诉求而又不失分寸?)
时间紧迫,萧菲菲那边答应十分钟内发来数据摘要,应该快到了。
他决定利用这点间隙,先跟林晓通个气。
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林晓那辨识度极高、带着点飒爽和调侃意味的女声:
“哟,黄大书记?稀客呀!怎么想起给我这个小记者打电话了?该不会是升了官,忘了老朋友吧?”
黄政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林晓还是那个林晓,言语犀利,不跟你客气。
“林大美女,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小县委书记,在您这央媒大记者面前,哪敢摆谱?”他顺着对方的话头开了句玩笑。
(“少来这套,油嘴滑舌的。”林晓在电话那头轻哼一声,语气却带着熟稔的亲近,
“小心我转头就告诉杜玲去!我可是知道,我那位傻乎乎的闺蜜现在正好在皇城呢,要不要我帮你‘美言’几句?”)
提到杜玲,黄政心里一暖,但此刻不是闲聊的时候。
他收敛笑意,正色道:“不开玩笑了,说正事。你什么时候调回皇城上班的?之前没听你提过。”
林晓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但也很快进入状态:
(“你们一个个都离开东平了,我姑姑也调走了,连你这个曾经的‘省长红人’都跑西山当县委书记去了,我还留在东平干嘛?
喝西北风啊?刚回来没几天,手续才办利索。
怎么了?黄大书记突然关心起我的工作调动了?”)
她的话语里依旧带着刺探和调侃。
(“行,不扯远了,真有急事。”黄政知道林晓的聪明,不再绕弯子,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
他将国粮集团考察隆海、土壤数据优势、但集团内部存在保守观望派。
尤其是刚刚得知的省委副书记陆峰利用关系企图将项目截胡到甫南市。
以及麦守疆书记默许的情况,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快速讲述了一遍。)
他的叙述条理分明,重点突出:隆海的客观优势、面临的不公竞争、以及此事对隆海乃至中西部类似农业县转型发展的典型意义。
(“……林美女,情况就是这样。我等下会把我们隆海最新的形象宣传片,还有国粮方面提供的关于隆海农业基础的正面数据和分析报告摘要,打包发到你邮箱。”
黄政最后强调道,“我需要你做的,不是直接报道这件事本身,更不是去抨击谁。
而是从‘关注中西部农业转型’、‘挖掘县域经济发展新动能’、‘优化国家粮食物流节点布局’这样的宏观视角切入。
通过我们的宣传片和客观数据,展现隆海这样的传统农业县,在自身努力和外部机遇下,所展现出的潜力和可能性。
特别要突出我们的基础优势、政府决心和发展前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略微停顿,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你姑姑,林省长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林晓安静了几秒钟。她显然在快速消化这大量的信息,并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
作为资深记者,又是出身那样的家庭,她太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分寸有多难拿捏。
但黄政最后那句话,以及提及自己姑姑的现状,让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和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层面的博弈。
(“明白了。”林晓的声音也变得干练而沉稳,没有了刚才的调侃,
“就是为隆海造势,用正面、客观、专业的报道,来对冲可能存在的非市场干扰因素,把阳光引到这个项目上来,对吧?
行,你把东西发过来吧,我先看看。该怎么把握角度和尺度,我心里有数。”)
她答应得爽快,但也没把话说死,保留了专业判断的空间。
黄政心中大石落下一半,感激道:“太好了!谢谢你,林晓!下次我去皇城,一定请你吃大餐!”
“这还差不多,我可记着了啊!行了,你先发东西吧,我这边也准备一下。挂了。”林晓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几乎就在黄政挂断电话的同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提醒——来自萧菲菲。
标题是“隆海项目核心数据及初步评估摘要(内部参考)”。
黄政精神一振,立刻点开邮件。
附件是一个pdf文档,他快速浏览了一遍。
萧菲菲整理得非常专业,数据图表清晰,文字分析客观中肯,既肯定了隆海土壤环境的良好基础、政府的积极配合和区域农业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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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客观指出了交通物流等配套设施尚在完善中的现状,以及需要持续投入改良的部分区域。
整个摘要数据详实、逻辑严谨,完全达到了专业报告的水平,足以作为权威参考。
黄政不再犹豫,立刻将宣传片文件(包含不同清晰度版本和简要说明)、萧菲菲发来的pdf摘要!
以及他自己撰写的一段关于隆海争取国粮项目对于中西部地区农业现代化探索意义的简要背景说明,一起打包,通过加密方式发送到了林晓的邮箱。
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黄政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和压力都吐了出来。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从接到陈淑桦电话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他的精神却如同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搏杀。
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和舒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将县委大院染成一片暖金色,下班时间已过,院子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少数办公室还亮着灯,还有晚归的干部匆匆走过的身影。
一切都看似平静。但黄政知道,一场看不见的、可能决定隆海未来数年甚至十几年命运的较量,已经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展开。
他点燃了舆论的引信,林晓在皇城接收,国粮总部的柳墙薇在观望,西山省委的暗流在涌动,林省长在隆海亲自坐镇……所有的力量,都被这个项目牵动起来。
他能做的,暂时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各种反应。
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烟雾在窗前缭绕。
黄政的目光投向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晚霞,眼神沉静而坚定。
为了隆海,这一步,他必须走,也必须走好。
(场景切换)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皇城,国粮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的战略执行总裁办公室内,灯光依然明亮。
柳墙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结束的一个内部视频会议的记录摘要。
萧菲菲站在桌前,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未散的急切。
“菲菲,刚刚开会的时候,许老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品出点别的味道没有?”
柳墙薇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轻轻晃动着,目光却锐利地投向萧菲菲。
萧菲菲皱眉回想:
(“许老?他不是在会上说,‘西山省的整体农业基础还是不错的,可以考虑作为区域性节点的备选’吗?
这……这算是开始倾向于支持在西山布局,也就是变相认可了我们考察的隆海吧?”)
我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暗暗高兴了一下。
柳墙薇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世情的淡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菲菲,你还是太直了,看问题只看表面。
许老那句话,重点不是‘西山省’,也不是‘区域性节点’,而是‘可以作为备选’。
他认可的是‘西山省’这个地理范围,而不是具体到‘隆海县’。
你再结合他之前私下跟我提过一嘴,说‘甫南市的位置好像更适中’……”)
她将茶杯放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从地图和农业地质普查的宏观数据看,甫南市和你们考察的隆海县,相距不过五十公里左右,同属一个农业气候带,土壤类型和农业种植结构相似度很高。
选择以甫南市为中心,还是以隆海县为中心,建立覆盖周边区域的收储加工枢纽。
对于国粮集团整体的战略布局和运营成本来说,差别确实不大,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进行纯粹的战略分析:
(“但是,对于甫南市和隆海县这两个具体的地方来说,这个差别……就是天壤之别了。
一个可能借此实现农业产业的全面升级和城市能级的跃升,另一个则可能错失一次历史性机遇,继续在原有的轨道上缓慢前行。”)
萧菲菲的脸色渐渐变了,她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之前被专业考察和数据带来的乐观情绪所影响,没有深想背后的博弈。
此刻被柳墙薇点破,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声音带着惊怒:
“姐,你是说……西山省内部,有人……有人在跟黄政,跟隆海县抢这个项目?而且这个人,职位肯定不低,还能影响到许老这样的集团元老?”
柳墙薇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而且这个人,或者他代表的势力,与许老的关系恐怕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应该是有一定的利益关联或者长期人情往来。
否则,许老不会在技术评估明显倾向于隆海的情况下,突然含糊其辞,抛出‘甫南位置更适中’这样的说法。
这就是许老态度出现微妙转变的关键因素。有人,在利用非技术因素,施加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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