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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羽在法阵之外看着他，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神情。
这位天罡神宗的宗主，确实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当然不是力量上的强，若在全盛时期，自己的力量绝对可以与李吟风一战，这根本不足以让人动容。
而真正让苍羽动容的，是这个人的意志。
龙气与武道真元对抗，本质上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冲突，那种痛苦不是纯粹靠意志就能够抵御的，因为它是刻入灵魂深处的。
可李吟风确实在抵御，但不是硬扛，而是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来疏导。
他将龙气引入自己体内最需要修补的地方，再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去精准填补裂痕，同时又以武道真元将龙气层层包裹，防止其造成更大的破坏。
这种精细入微的控制力，在如此剧烈的痛苦之下，几乎是不可能有的。
然而李吟风做到了。
直到第二十日，龙气深入到了李吟风武道根基的核心。
那一枚凝聚了他毕生所修的武道金丹。
金丹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是李吟风修炼每一种功法，悟出每一条武道真意，战胜每一个强敌的印记。
金丹沉甸甸地悬在丹田之中，如同一个微缩的黑洞，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力量。
就在金丹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苍羽隔着法阵就能感受到那枚金丹的气息，不禁瞳孔骤缩。
之前他只是模糊感知到对方根基有损，但真正直面这枚金丹时，才意识到情况比预想中的要严重得多。
这枚金丹，最多只能维持百年。
百年过后，金丹崩碎，李吟风将与他一样，修为尽毁，沦为废人。
“你倒是沉得住气，你连百年都没留给自己，倒是先跑来帮我。”
苍羽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响起。
李吟风没有回答，而是把所有心神都放在控制那缕即将触碰金丹的龙气上，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苍羽也不再说话，唯有深吸一口气，将一滴龙血从指尖逼出，融入了法阵之中。
龙血入阵瞬间，整个法阵爆发出刺目光芒。
光芒穿透水晶宫穹顶，穿破八万里海水，直冲云霄，引得天地变色。
海水尽染赤红，有如洪荒巨兽之血倾注，不断翻滚沸腾，气泡炸裂间现出远古符文，顿使整片海域沦为炼狱熔炉。
海中鱼龙悲啸，龟鳖哀鸣，鸣声穿透天地，引得天穹垂泪，星辰暗淡。
海面之上，空间如镜碎裂，黑色裂隙吞吐混沌之气，隐现上古战场，遍插破碎神兵，有殒落巨兽之骸随气息沉浮。
天幕之上，昼夜同时出现，半边烈日灼空，半边月华如水，潮汐逆流，近百条支流倒灌入海，打断了天地法则。
无数大能同时抬头望向东方，不知东海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海之变，非天灾，亦非人祸，而是有一物即将出世，先兆而已。”
有名宿前辈捋须叹道。
“不过翻个浪头，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当年我踏碎北冥，比这壮阔十倍。”
有人不以为然。
“潮汛紊乱，万灵悲鸣，此为不祥之兆。”
“东海若倾，三界俱损，该当早做准备。”
一位占卜师忧心忡忡。
“倒是有趣，那海底裂痕中逸出的混沌之气，正好淬炼我的剑意，待我前去一观。”
一位剑仙淡笑前行。
“血海沸腾非偶然，为逆流暗符周天星斗之数，定是有人在借东海布下一座前所未见的大阵。”
阵道宗师闭目推演。
“一群蠢物只盯着海面那点异象，看不见真正的好东西。”
“那裂痕中渗出的气息，分明是上古魔祖遗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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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发出冷笑。
总之众说纷坛，莫衷一是。
东海群雄守在阵外，看着这一幕，神情倍加凝重。
龙血乃是龙族本源，蕴含着龙族万古以来的血脉记忆与造化之力。
苍羽本就龙元枯竭，此刻逼出龙血，无异于在用最后的生命为李吟风铺路。
感受到那股磅礴力量涌入，李吟风猛地睁开眼，大吼一声。
“你疯了？”
“闭嘴！我做事自有考量，不需要你来教训，你只管守好你的金丹！”
苍羽同样强势得恐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吟风又急又气。
“我当然知道。”
苍羽咬紧牙关，将最后一滴龙血送入法阵。
龙血化入法阵之后，修补速度骤然加快。
龙气不再狂暴，反而变得温润如春水，丝丝缕缕渗入金丹上每一条裂痕之中。
那些裂痕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原本摇摇欲坠的金丹开始重新变得稳固。
而苍羽的脸色则以同样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靠在法阵边沿，衣袍被汗水浸透，血迹在石板上蜿蜒流淌。
龙元枯竭已让他萎靡不振，加上以龙血为李吟风修补武道根基，无异于雪上加霜，使得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好似一个在暴风雪中艰难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在与死神争分夺秒。
直到第四十九日，法阵光芒彻底消散，李吟风从大殿中站起来，发现身上的气势与来时已经判若两人。
不是更强了，而是更稳了。
李吟风来时如同一把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气压万古。
而现在的他，锋芒尽敛，站在一方，气息若有若无，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极淡。
可苍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成之境。
根基稳固之后，所有力量都收敛入体内，不再有丝毫外泄，等有朝一日再次释放，必将石破天惊。
“四十九日，不负所托。”
苍羽靠在龙榻上，面色如纸。
他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在耗费了龙血之后，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李吟风转过身，静静注视着苍羽。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幕画面。
苍羽每一次为他输送龙气时，脸上虽古井无波，实则深藏痛苦。
每一次燃烧龙血时，苍羽的身体皆会不由自主颤抖。
每一次快要支撑不住时，苍羽都会咬紧牙关，重新挺直脊背。
苍羽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为他重新铸就了一条通往大道的路。
李吟风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好。”
然后伸出沉稳有力的手，将苍羽从龙榻上扶了起来。
“该我了。”
苍羽被扶着站定，虚弱地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吟风摸了摸苍羽的脸蛋，脸上满是慈祥。
“我相信你，所以我选择拼死一搏。”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此话，苍羽就晕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