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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苍擎回到东海，宣布了一个震惊天下的决定。
重塑北荒魔渊！
龙宫炸了。
老祖宗当场晕了过去，龟丞相跌坐在地，四大护法满脸惊骇，众位长老齐齐跪下，以头抢地，恳求收回成命。
南海龙王敖破军，西海龙王烛幽和北海龙王玄冥连夜赶来，冲进龙宫指着苍擎的鼻子大骂。
“你是不是疯了！魔渊是用苍羽的命填上的！”
“你要把它重新挖开？你对得起苍羽吗？”
“我们真是看走眼了，本以为你深明大义，明白事理，顾全大局，可如今看来，已与那魔头无异。”
只是苍擎没有解释，因为没法解释。
他要说的话太过疯狂，说出来也没人信。
就算有人信，也不会有人支持。
重开魔渊意味着浊气再次扩散，北荒百姓将再次流离失所，无数生灵将再次被浊气吞噬。
这是伤天害理的事。
苍擎深知后果，可他还是做了。
接下来的日子，苍擎共做了三件大事。
他走遍三界，收集天下至浊之物。
诸如九幽怨魂、万载尸气、血海秽水、冥河淤泥......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倾入魔渊旧址，不惜以龙族秘法催生浊气滋生。
接着又在魔渊周围布下了一座巨大的锁灵阵。
这座阵法不是为了镇压浊气，而是为了防止浊气扩散到魔渊之外。
他要让浊气被控制在魔渊之内，只够滋养金莲，而不会祸害苍生。
最后他将自己的龙元一分为二，一半维持锁灵阵的运转，另一半注入金莲，充当金莲和浊气之间的缓冲器。
浊气太强会伤到金莲，太弱则不够滋养。
他要用自己的龙元来调节这个平衡，就像双亲用体温温暖婴儿一样。
只是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拿命去拼。
三年之后，魔渊重现。
浊气在锁灵阵的束缚下，在魔渊内部翻涌如海，却没有一丝逸出阵外。
结果正如苍擎所料，金莲在浊气的刺激下疯狂生长。
从巴掌大小长到了磨盘大小，莲瓣从九片变成了十八片，莲心光芒比之前明亮了十倍不止。
由于锁灵阵隔绝了一切浊气，北荒百姓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他们还不知道魔渊已经重开了。
但苍擎的名声却坏了。
毕竟重开魔渊本身就足够骇人听闻。
可没有人会关心锁灵阵，也没有人会关心那些浊气并没有扩散。
人们只记得，东海千万年来第一人，为了拯救儿子，把已被镇压的魔渊重新打开了。
消息传到天庭，天帝震怒，下旨斥责苍擎。
“倒行逆施，祸乱苍生，即刻关闭魔渊，否则将发兵讨伐！”
四海龙族也联名上书，要求废黜苍擎。
曾经那个仁德宽厚的盖世天骄，一夜之间成了三界之中臭名昭著的存在。
只有龟丞相在清醒过来之后，偷偷去了一趟北荒，看到锁灵阵，看到金莲，看到苍擎盘坐在阵眼上，半身龙元外溢，白发苍苍的样子，才恍然大悟。
“老护法，您为什么不昭告天下人，您重开魔渊的同时也布下了锁灵阵？”
“您用自己的龙元维持平衡，那些浊气根本就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龟丞相看着这一幕，不禁老泪纵横。
苍擎睁开眼，瞥了他一下，又立马闭上了。
“说了又如何？他们不会信的。”
“就算信了，他们也会说不行，万一锁灵阵破了怎么办？万一浊气扩散了怎么办？”
“他们会说，既然你儿子已经牺牲了，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拿苍生去赌。”
那可是苍擎，世人是怎样想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可是......”
龟丞相仍有疑虑。
“况且，我确实在赌。”
“锁灵阵并非万无一失，我的龙元也不是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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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我会撑不住。”
“到那一天，浊气可能会扩散。”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在拿苍生赌我儿子的命。”
苍擎打断了他，声音却很轻柔。
龟丞相张了张嘴，霎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但我不在乎，我活了数千年，见过诸多生死。”
“别人的儿子死了，我劝他们节哀。”
“可轮到我自己，我才知道，节哀两个字，是天下最容易说，却最难做到的。”
“我宁愿背负骂名，也要让他活着。”
“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苍擎说这话时，眼中没有任何疯狂，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坚决。
在看着金莲时，嘴角亦微微上扬。
龟丞相跪在地上，早已哭成泪人。
时光飞逝，转眼五十年。
五十年来，苍擎几乎没有离开过魔渊半步。
他坐在锁灵阵的阵眼上，用本体龙元日夜不停调节浊气浓度。
他的龙角已断裂了一支，龙鳞大片大片脱落，身形佝偻如老翁，昔日的英武早已荡然无存。
但他的眼睛始终明亮，因为金莲真的在一天天长大。
五十年里头，金莲已经从磨盘大小长成了方圆十丈的巨型金莲。
莲瓣层层叠叠，足有数百片之多，每一片都流转着璀璨的金色纹路。
莲心之中的青龙虚影越发清晰，甚至有时还能看到龙目微微睁开，似乎要从沉睡中醒来。
而苍擎每天都会跟金莲说话。
“小苍，今天龟丞相来看你了。”
“他又哭了，这老家伙越老越爱哭。”
“我让他别哭，他说他忍不住，所以随他去吧！”
“还有你的玄冥师兄前几天来过，他骂了我一顿，说我是疯子。”
“但临走时，他把他的龙元分了一半给我。”
“你看，他这个人呐，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疼你的。”
“小苍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的那只海豚吗？”
“它现在还在东海，天天在龙宫门口转悠，像是在等你回来。”
“我让人给它建了一座宫殿，它还不乐意，非要在门口等着。”
“你说它怎么这么犟？跟你完全一个样......”
忽有一天，金莲的花瓣全部张开，莲心处的青龙虚影格外清晰，龙目缓缓睁开，看向苍擎。
“父亲......”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
苍擎一听，当即浑身一震。
“父亲，对不起。”
金莲之中又传来一道声音。
闻得此言，苍擎的眼泪夺眶而出。
五十年来，他从未在人前流过一滴泪，倒是这一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苍擎哽咽着说道。
“我让父亲受苦了。”
这是苍羽的声音，让苍擎觉得格外亲切。
“胡说，父亲好着呢！”
“你看，父亲多精神！”
“就算再过五十年，父亲还能陪你说话。”
苍擎抹了一把眼泪，故作轻松言道。
苍羽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可金莲却轻轻一颤，虚影缓缓消散了。
苍擎看着金莲，终于释然地笑了。
“小苍，好好睡吧，父亲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