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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退了又涨，在两人脚前三尺处留下一道白沫。
波塞西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风差点以为她不打算回答。
“是。”
一个字，很轻。
波塞西松开权杖，任由金色的杖身斜倚在礁石上，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浪花刚好能漫过脚面的位置。
红色祭司袍的下摆被海水浸湿，颜色变深了一截。
“当年这句话，我说给了唐晨和千道流两个人听。”
凌风没有打断。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提出这个条件吗？”
“因为千道流成不了神。”
波塞西回过头来看他，带着一点意外。
“你倒是清楚。”
凌风摊了摊手：
“千道流是天使神的引导者，引导者的宿命是为继承者献祭，他注定无法成神。
大祭司提出‘谁先成神便接受谁’，表面上是给了两个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实际上……”
凌风顿了一下。
“实际上是在暗示唐晨，你选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
波塞西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千道流听懂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离开了海神岛。”
“但唐晨没听懂。”
“他没有。”波塞西摇了摇头
“他回去之后，拼了命地修炼，想要第一个成神，回来给我一个交代。”
“结果……”
“结果他把自己耗干了。”凌风接过话头。
波塞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在海水里，看着远处的海天交界处。
一个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到死都没能成神。
而波塞西在这座岛上等了几十年，等来的是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
那个“谁先成神便接受谁”的承诺，终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兑现。
凌风忽然有点沉默。不是感慨，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波塞西今年多大了？
外表看着三十出头，实际年龄恐怕翻几倍都不止。
一个无限接近于神的女人，在这座孤岛上守了几十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复一日面对无尽的大海。
图什么？
凌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说实话，这个念头有点大胆。
不对，是非常大胆。
但凌风这辈子，包括上辈子，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波塞西身侧，距离不到一臂。
海水漫过他的靴子，凉意顺着脚踝往上蹿。
“大祭司。”
波塞西转头看他。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凌风偏了偏头，打量着波塞西的侧脸。
海蓝色的长发贴着她红色祭司袍的肩线垂下来，海风吹起几缕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耳廓。
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更像是大海本身，辽阔、温润，但你知道水面之下藏着足够吞噬一切的力量。
“不知我若成神，”凌风开口了，“能否得到大祭司？”
这句话砸在沙滩上，比海浪还响。
波塞西的身体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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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转过头来，完完整整地面对凌风。
表情很复杂。
惊讶有一点，恼怒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质疑。
“你……在跟我开玩笑？”
“大祭司觉得我像开玩笑的人吗？”
波塞西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身边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
“那又怎样？”凌风双手抱胸，语气理直气壮，“多一个大祭司不嫌多。”
波塞西嘴角抽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
“快二十了吧？”
“我活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大祭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挺好的。”
波塞西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凌风，我比你师父比比东的年纪还要大。”
“那又怎样？”
凌风重复了一遍，
“大祭司不是自己说的吗，谁先成神便接受谁。
我马上就要成神了，修罗神的传承已经完成大半，剩下的考核也就是时间问题。”
波塞西完全没料到他会把这句话甩回来。
她微微张嘴，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句话……是对唐晨说的。”
“唐晨已经死了。”凌风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能成神，没能兑现承诺。大祭司在这座岛上等了几十年，等来一具快要散架的身体和一句‘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波塞西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值得更好的。”
凌风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往下压，而是退后一步，给了波塞西足够的空间。
沙滩上只剩海浪的声音。
波塞西站在原地很久，久到凌风以为自己可能确实冒犯了。
但他不后悔。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是他一贯的做派。
波塞西再怎么强，再怎么高不可攀，归根结底也是个女人。
一个孤独了太久的女人。
“你这个人……”波塞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唐晨也没你这么不要脸。”
“所以唐晨到死都没追上你，我不一样。”
波塞西被噎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海水浸湿的祭司袍下摆，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大笑，而是被气笑了。
“我是大祭司，海神的代言人。你是修罗神的传承者。修罗与海神，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神位，你觉得我们之间……”
“有什么不妥的？”
凌风理所当然地接话，
“神界又不是只有一对夫妻。成了神还不让谈恋爱？那成神有什么意思？”
波塞西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两次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凌风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追问。
他太了解这种女人了，越是强势、越是骄傲的人，越不可能在被突然表白之后立刻给出答案。
波塞西需要时间消化。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种子埋下去。
能得到自然最好，得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大祭司不用急着回答。”凌风笑了笑，把语气放轻松，“我有时间等待，毕竟，哪怕成神了，也能在凡间停留百年。”
波塞西回过身来，重新拿起权杖。
她的脸颊有着极淡的粉色，被海风一吹就散了，但凌风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