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行礼退去,但议论声还在廊庑间回荡。邹衍独自坐在讲席上,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这大半生——游历列国,讲学授徒,名声不可谓不显。齐王对他礼遇有加,赐他上大夫之禄,许他在稷下学宫自由讲学。可也只有他知道,这所谓的“礼遇”,不过是装点门面罢了。齐王骄横残暴,好大喜功,他所重用的,是那些鼓吹征伐、阿谀奉承之人。像邹衍这样探讨天地运行、王朝兴替的学者,在齐王眼中,恐怕只是装饰品而已。
“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邹衍抬头,见是自己的得意弟子淳于越。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显露出过人的才学,尤其对邹衍的“大九州”之说颇有心得。
“越,你还没走?”邹衍问。
淳于越在老师对面坐下:“学生见先生沉思,想是燕国之事触动了先生。”
邹衍叹了口气:“燕王姬职...此人倒是有意思。当年他在韩国为质时,我曾见过一面。那时他还年少,却在韩王宫中备受冷遇。想不到,如今竟有如此气度。”
“先生认为,燕王是真有求贤之心,还是沽名钓誉?”
邹衍沉吟道:“难说。但无论如何,能放下君王尊严,执帚清道,拜臣为师,这份诚意,已非常人可比。齐国虽强,却重兵革而轻士人。燕国遭此大难,新君能有如此举动,实属难得。”
淳于越眼睛一亮:“那先生是否考虑...”
“不可妄言。”邹衍摆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不过...为师近日确想往魏国一行,访友论学。你去收拾行装吧,明日启程。”
“魏国?”淳于越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魏国与燕国相邻,从魏国往燕,不过数日路程。老师这哪是要访友,分明是要...
他不敢多想,恭敬行礼:“学生遵命。”
卫国都城帝丘,一处简陋的寓所内,寒士屈庸正对着案几上的竹简发呆。
油灯如豆,映照着他清瘦的面容。桌上摊开的,是他多年心血写就的《强兵策》。竹简已磨损得发亮,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那是他一笔一划,刻了整整三年的心血。
屈庸,这个名字在列国间默默无闻。他出身卫国寒门,少时家贫,却酷爱读书。后来游学各国,学习兵法战策,曾一度想在卫国谋个一官半职,却因出身低微,屡屡碰壁。他转而投奔鲁国,鲁君嫌他言论激进;又去宋国,宋相说他“纸上谈兵”。如今流落帝丘,靠给人抄书为生,已是穷困潦倒。
“难道我这一身所学,真要埋没于此?”屈庸抚摸着竹简,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屈庸本不想理会,但那喧哗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燕国”“招贤”等字眼。他心中一动,推门而出。
隔壁住的是个行商,姓张,常年往来列国。此刻他正被几个邻居围着,唾沫横飞地讲述见闻。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张商人拍着胸脯,“燕王为迎一位贤士,亲自扫路三十里!那贤士的车驾到了,燕王亲自掀帘,执辔引路,自己倒骑马跟在车旁!”
围观者发出惊叹。
“还有呢!”张商人越说越兴奋,“燕王还特修了一座宫殿,叫...叫什么石宫来着?专给贤士住!听说里头藏书万卷,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不论出身吗?”有人问。
“不论!绝对不论!”张商人道,“我听说,有个老农献了个改良农具的法子,燕王当场封他做官!还有个铁匠,打了把好剑,也得了重赏!只要是人才,燕王都要!”
屈庸站在门外,心跳加速。他挤进人群,颤声问道:“张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商人认得屈庸,这位穷书生虽然落魄,却很有学问,常帮他写信记账。他拉住屈庸的手:“屈先生,我还能骗你不成?我表兄就在易城经商,亲眼所见!燕王还下了诏令: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贵族平民,皆可往投。所献之策,一经采用,必有重赏!”
屈庸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他转身冲回屋中,看着案上那卷《强兵策》,眼中燃起许久未见的光芒。
也许...也许这次,真的有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简卷起,用布包好。又翻出仅有的几枚刀币,数了数,不够路费。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哪怕一路乞讨,也要去燕国,去易城,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燕昭王!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身在魏国的乐毅。
作为名将乐羊之后,乐毅自幼熟读兵书,深通兵法。他本在赵国为将,深得赵雍赏识。可乐毅因不肯依附权贵,只得避居魏国,在大夫须贾门下任一小吏,郁郁不得志。
这日,须贾召见乐毅。
“乐君,”须贾年约四十,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燕国遣使来魏,献上良马十匹,玉璧一双。大王命你为使,回访燕国。”
乐毅心中一动。燕国?那个刚刚经历大难的国家?
“下官遵命。”乐毅躬身领命,又状似随意地问,“不知燕使来魏,所为何事?”
须贾嗤笑一声:“还能为何?燕国新败于齐,怕齐国再来攻打,四处结交外援罢了。不过,我听说燕王姬职最近搞了个什么‘招贤’的把戏,拜了个老臣为师,闹得沸沸扬扬。真是可笑,国都快亡了,还搞这些虚文缛节。”
乐毅默然不语。拜臣为师?这倒有意思。
回到住处,乐毅摊开列国地图,目光落在燕国的位置上。燕,姬姓诸侯,立国数百年,曾是北方大国。可这些年来,内乱不断,外患频仍,如今更是被齐国打得元气大伤。这样的国家,还有复兴的希望吗?
他想起祖父乐羊的故事——当年乐羊为魏文侯将,攻中山国,三年方克。功成之日,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也。”为将者,不仅要有军事才能,更要有明君支持。若无魏文侯的信任,乐羊纵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成就大业?
“燕昭王...会是明君吗?”乐毅喃喃自语。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乐毅收拾行装,准备出使燕国。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一丝期待——也许,这次燕国之行,会有所不同?
燕国边境,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邹衍的车驾缓缓行至燕国边境关口。这是一支简朴的车队,只有两辆马车,四名随从。邹衍不喜排场,即便在齐国时,出行也从简。
车到关口,却见一队人马已等候多时。为首者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正是公孙通。
“邹先生远道而来,燕王特命我等在此迎候。”公孙通深施一礼,姿态恭敬。
邹衍忙下车还礼:“邹衍一介布衣,何劳大夫亲迎。燕王厚意,衍愧不敢当。”
“先生过谦了。”公孙通微笑,“大王已在易城等候多日,闻先生将至,喜不自胜。请先生随我来,大王为先生备好了住处。”
车驾继续北行。越近易城,邹衍心中越是惊讶。他虽久居齐国,但对燕国的情况也有所耳闻——当年那场大战,齐国几乎踏平燕国,易城被围三月,城中粮尽,易子而食。按理说,这样的重创,没有十年二十年难以恢复。
可沿途所见,虽仍有战乱痕迹——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野,废弃的烽燧——但更多的是重建的景象:百姓在整修房屋,农夫在开垦土地,工匠在修复道路。市集虽不繁华,却也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更难得的是,百姓脸上少了战乱后的惶恐麻木,多了几分安定和希望。
“这都是大王的德政。”公孙通看出邹衍的疑惑,解释道,“大王即位后,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又拿出宫中财帛赈济灾民。如今百姓渐安,市井复荣。”
邹衍点头不语,心中却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燕昭王,又多了几分好奇。
行至易城外十里,有一长亭。远远望去,只见旌旗招展,仪仗整齐。更令邹衍吃惊的是,队伍最前方,一人身着王服,手持扫帚,正亲自清扫道路积雪。
“这...这是...”邹衍忙令停车。
公孙通微笑道:“那正是我王。闻先生将至,我王特来亲迎。”
邹衍慌忙下车,疾步向前。他年事已高,脚步踉跄,险些摔倒。那边燕昭王已放下扫帚,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扶住邹衍。
“邹先生不辞劳苦,远道而来,姬职感激不尽。”昭王拱手为礼,姿态谦恭至极。
邹衍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中却有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沧桑。他的王服朴素,甚至有些陈旧,双手因持帚扫雪而冻得通红。
“山野之人,怎敢劳动大王亲迎,更不敢当大王执帚清道!”邹衍颤声道,欲行大礼。
昭王却紧紧扶住,不让邹衍下拜:“先生此言差矣。昔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以待天下贤士。姬职德薄,唯有效法先贤,方显求贤诚意。先生名满天下,肯屈尊来燕,是燕国之幸,姬职之幸。”
说话间,昭王引邹衍至车驾前,竟亲自为邹衍掀起车帘。邹衍再三推辞不得,只得登车。昭王却不坐自己的王驾,而是翻身上马,随行在邹衍车旁。
入城之时,百姓夹道观望,皆窃窃私语。有人认出邹衍,惊呼:“那是齐国的邹先生!天下闻名的阴阳大家!”
“大王亲自扫雪相迎,真是前所未见!”
“听说大王还要拜他为师呢!”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燕王为迎邹衍,亲自执帚扫雪,执弟子礼相待。
当夜,昭王在宫中设宴为邹衍洗尘。宴席并不奢华,但诚意十足——昭王不居主位,反请邹衍上座,自己坐于下首。郭隗、公孙通等重臣作陪。
席间,昭王举杯敬酒:“邹先生,寡人尝闻先生‘五德终始’之说,深为折服。敢问先生,依先生之见,如今天下大势如何?燕国当属何德?”
邹衍放下酒杯,正色道:“大王,五德运行,周而复始。黄帝属土德,夏属木德,商属金德,周属火德。依臣推算,继周者当为水德。”
“水德?”昭王若有所思,“先生可否详述?”
“水德尚黑,主阴柔,处下不争,然天下莫能与之争。”邹衍缓缓道,“观当今列国,秦国地处西陲,与水德不合;楚国在南,属火;齐国在东,属木;唯燕国地处北疆,近玄冥之水,正应水德。且水能克火,周为火德,其衰微已久,代周者必为水德。”
昭王听得入神:“先生之意,燕国有承天命之机?”
邹衍摇头:“德运在天,成事在人。纵应水德,若不能修德惠民,顺时应天,亦是枉然。大王若能励精图治,广纳贤才,使百姓安居,兵强马壮,则天命所归,自有其时。”
昭王起身,对着邹衍深施一礼:“先生教诲,姬职铭记于心。自今日起,请先生留在燕国,寡人当以师礼待之,朝夕请教。”
邹衍心中震动。他游历列国,见过无数君王——齐王骄横,楚王昏庸,秦王霸道,赵王猜忌...从未有哪国君主,如燕昭王这般谦恭诚恳。这份诚意,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
“大王如此厚待,衍敢不竭尽驽钝?”邹衍郑重还礼。
自此,邹衍留燕。昭王特命修建碣石宫供其居住讲学,又拨给仆役百人,金帛无数。更令人感动的是,昭王每日必至碣石宫听讲,风雨无阻。有时政务繁忙,至夜深方来,仍要请教一两个时辰才归。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邹衍受燕王礼遇的消息,如插翅般飞传列国。一时间,投奔燕国的士人络绎不绝。
剧辛是第二个抵达易城的。
这位赵国名将之后,只带了一名老仆,两匹瘦马,风尘仆仆而来。抵达易城时,昭王正与邹衍在碣石宫论道。
“大王,赵国剧辛求见。”侍臣匆匆入内禀报。
昭王立即起身,对邹衍道:“先生稍坐,寡人去迎剧辛将军。”
邹衍捋须微笑:“大王且去。剧辛之名,衍亦有耳闻,确是良将之才。”
昭王快步出宫,见宫门外站着一人。此人身材魁梧,面庞黝黑,虽衣着简朴,却掩不住一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正是剧辛。
“剧辛将军!”昭君上前,竟要亲手搀扶。
剧辛单膝跪地:“剧辛,拜见大王。辛在赵国,触怒权贵,罢官去职,无处容身。闻大王求贤若渴,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
昭王扶起剧辛,仔细打量。但见剧辛双手粗糙,虎口有厚茧,显是常年握剑所致;眼神锐利,腰杆笔直,虽处落魄,不失军人风骨。
“将军威名,寡人早有耳闻。”昭王真诚地说,“当年将军在赵国,力主整军备秦,深谋远虑。赵国不用将军,是赵国之失。将军肯来燕国,是燕国之幸。”
剧辛抬眼望去,见昭王眼神真挚,毫无做作之意,不禁眼眶微热。他漂泊三年,受尽冷眼,何曾想过会被一国之君如此礼遇?
“大王...”剧辛声音微哽,“辛才疏学浅,恐负大王厚望。”
昭王摇头:“寡人用人,唯才是举。将军精通兵法,熟悉赵国情势,正是燕国急需之才。若将军不弃,寡人欲拜将军为车骑将军,整训燕军,不知意下如何?”
车骑将军,位次上卿,掌一国军旅。剧辛心中震动,再次跪拜:“辛,愿为大王效死!”
昭王当即封剧辛为车骑将军,赐府邸、金帛、仆役。更令人感动的是,昭王亲自引剧辛至军营,召集众将,当众授予虎符:“自今日起,剧辛将军统领燕国军旅,诸将当听其号令,不得有违。”
军中多有不服者——剧辛初来乍到,又是赵人,凭何统帅燕军?昭王知众人心思,特设宴为剧辛接风,席间道:“昔者,秦穆公得百里奚于楚,用蹇叔于宋,终成霸业。寡人得剧辛将军,如得百里奚、蹇叔。诸卿当同心协力,共扶燕国,切不可因将军是赵人而心生芥蒂。”
这番话既表明了信任,又敲打了众人。剧辛感激涕零,暗下决心:必竭尽全力,练就一支强军。
剧辛果然不负所望。他深入军营,与士卒同吃同住,了解燕军现状。发现燕军经此大败,士气低落,装备残缺,编制混乱。他先从整编入手,汰弱留强,将老弱病残安置归田,精壮者重新编组。又改革操练之法,注重阵法配合,严明军纪。
短短三月,燕军面貌一新。虽人数不多,但士气高昂,号令严明。昭王视察军营,见士卒精神饱满,操练有方,大喜过望:“有将军在,燕国军事无忧矣!”
屈庸到来时,只背着一个破旧书囊,风尘仆仆,衣衫褴褛。
宫门守卫见其寒酸,心生轻视:“去去去,王宫重地,岂是你这等人能来的?”
屈庸平静地说:“我要见大王。我有强兵之策献上。”
守卫嗤笑:“强兵之策?就凭你?每日来献策的人多了,哪个不是夸夸其谈?大王日理万机,岂是你这等人说见就见的?”
正争执间,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郭隗探头问道:“何事喧哗?”
守卫忙行礼:“郭师,这穷书生非要见大王,说有强兵之策。小的看他可疑...”
郭隗打量屈庸。但见此人虽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但眼神清澈,神态从容,不似招摇撞骗之徒。
“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郭隗问。
“草民屈庸,卫国人。闻燕王招贤,特来相投。”屈庸不卑不亢。
郭隗点点头:“大王有令,凡来投士人,不论出身,一律以礼相待。你且随我来。”
屈庸被引入宫中时,昭王正在批阅奏章。闻郭隗引一寒士求见,立即放下笔:“快请。”
屈庸入殿,见昭王年轻,却自有一股威严;郭隗坐在一旁,神态慈和。他深吸一口气,跪拜行礼:“草民屈庸,拜见大王。”
“先生请起。”昭王命人看座,“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以教寡人?”
屈庸从怀中取出布包,小心展开,露出里面的竹简:“此乃庸所着《强兵策》,请大王过目。”
侍从接过竹简,呈给昭王。昭王初时只是随意翻阅,越看神色越凝重。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内容更是字字珠玑——从兵员选拔,到训练之法;从军械改良,到粮草运输;从防守策略,到进攻方略...虽只三卷,却包罗万象,且切合燕国实际。
忽然,昭王拍案而起,激动地说:“妙!先生之策,正解寡人心中疑惑!”
他指着其中一段:“‘燕国新败,不宜强扩军队,而当精练士卒,革新战法,同时广积粮草,缓图大计。’此言深得寡人之心!还有这里——‘北地多马,可建骑兵;辽东多林,可制强弓’...句句在理!”
昭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屈庸:“先生大才,岂可埋没?寡人欲拜先生为客卿,参与军国大政,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客卿,虽无实职,却可参与朝议,地位尊崇。屈庸愣住了——他本以为能得个下大夫之职已是万幸,没想到...
“草民...草民才疏学浅,恐负大王厚望。”屈庸声音微颤。
“寡人说先生能,先生就能。”昭王斩钉截铁,“郭师,你看如何?”
郭隗早已看过竹简,此时笑道:“屈先生之策,老臣亦觉精妙。更难得的是,他能从燕国实际出发,不尚空谈。此等人才,正是燕国所需。”
昭王当即封屈庸为客卿,赐宅邸、仆役。朝中老臣闻之,多有不服。一次朝会,司马田诲当庭发难:“大王,屈庸一介寒士,无尺寸之功,仅凭几卷竹简便得客卿之位,恐难服众。”
昭王正色道:“寡人用人,唯才是举。屈先生之策,切中时弊,诸卿若有异议,可当庭辩论。”
田诲语塞。其他有异议的大臣,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屈庸却从容出列,向昭王行礼,又转向田诲:“田司马所言甚是,庸确无尺寸之功。然治国用兵,重在谋划。庸虽不才,愿就《强兵策》中诸条,与司马及诸位大人商榷。”
接下来一个时辰,屈庸引经据典,分析透彻,将燕国军备现状、周边形势、改革方略娓娓道来。他声音不高,却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听得众臣频频点头。就连田诲,也渐渐面露钦佩之色。
辩论结束,昭王问:“诸卿还有何异议?”
殿上一片寂静。
昭王微笑:“既如此,屈先生客卿之位,就此定下。望先生再接再厉,为燕国富强献策。”
屈庸跪拜谢恩,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半生漂泊,屡屡碰壁,今日终遇明主,得展抱负,岂能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