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808章 大事越大,越该赴死
    吊脚楼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老冯让人弄了点吃的回来,自己没吃几口。楼上偶尔传来椅子腿挪动的声音,狗杂低声骂过两句,很快被人踹得没了动静。老K一直在求饶,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到后面也哑了。老冯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做这一行很多年,见过太多人临死前才发现自己不值钱。

    

    老K以为自己替刘洋办过事,刘洋多少会给条活路。狗杂以为自己只要跑出西港,还能去老街重新找个园区混饭吃。他们都想错了。小人物最容易错的一点,就是把自己参与过的大事,当成自己的护身符。其实大事越大,他们越该死。因为真正上桌的人不需要他们活着解释经过。

    

    老冯也不是替狄浩出气,更不是替死掉的手下报仇。报仇这种事听起来痛快,做起来麻烦。他现在要的是让事情重新回到自己能收拾的范围里。老K和狗杂活着,就会被狄浩惦记,被刘洋惦记,也会被别的什么人惦记。他们死了,狄浩只能继续等消息,刘洋也只能继续猜人跑去了哪。死人不能替任何一边作证,也不能把老冯拉到哪张桌上坐下。

    

    天快亮的时候,老冯终于站起来。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关着的门,吩咐手下:“带出去,处理干净,别在屋边。”

    

    手下点头。

    

    老冯又补了一句:“找个没人走的地方。”

    

    楼上很快响起脚步声。门被打开,椅子拖过木地板,老K喊了一声,狗杂也骂了一句。声音被人堵住,变成含糊的闷响。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从楼上下来,老K和狗杂被夹在中间,头都低着,脚步发软。老冯没有看他们。

    

    天色刚亮,村子还没醒。

    

    一辆旧皮卡从吊脚楼旁边的小路开出去,往河下游方向走。老冯站在楼下抽烟,看着车灯在薄雾里晃了几下,很快被树影挡住。

    

    他没有跟过去。

    

    这种事不需要他亲眼看。亲眼看了,也不会让结果更干净。老冯要的是这两个人从所有人的桌面上消失,狄浩拿不到,刘洋也拿不到。至于他们最后埋在哪块地里,埋多深,旁边有没有树,只有办事的人知道就够了。

    

    车走后,吊脚楼安静下来。

    

    老冯坐回楼下那张旧木凳上,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把烟拿在手里。河边有个女人挑着水桶经过,看见吊脚楼这边停着车,也没多看。乡下人对外来的车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不是警车,不是来抢地,不是来找自己家人,就当没看见。西港周边这些村子,见过太多赌债、园区、偷渡和躲事的人,谁都知道多看一眼也许就多惹一件事。

    

    这也是老冯选这里的原因。

    

    过了一会,老冯给狄浩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狄浩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也像是在车里。老冯没有绕太远,只说:“人没追到,不过发现了一些事。”

    

    狄浩停了一下:“什么事?”

    

    “电话里不好说。”老冯说,“晚上见面,我当面跟你讲。”

    

    狄浩没有追问。

    

    他这样的人,听得懂则是什么意思。老冯既然敢这样开口,就说明这件事里有比抓两个跑腿更重的东西。过了几秒,狄浩说:“晚上七点,老地方。”

    

    “好。”

    

    老冯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提老K,也没有提狗杂,更没有提那两个人其实已经死了。狄浩需要知道刘洋有问题,但不需要知道人曾经落到老冯手里。知道得太细,就会问人在哪。人在哪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就会逼老冯选边。

    

    他准备晚上告诉狄浩的,是刘洋这边有人在追老K,是仓库那天的枪手跟刘洋老关系沾边,是老K这个中间人很可能不是自己接的私活。这些话足够让狄浩往刘洋身上看,也足够让老冯继续收钱。至于更深的,得看狄浩愿意拿什么价钱,也得看刘洋后面会不会先乱。

    

    下午快到饭点时,皮卡回来了。

    

    车身上沾了泥,后斗用旧篷布盖着,里面空空的。两个手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去水桶边洗手,一个走到老冯面前,低声说:“处理干净了。”

    

    老冯点点头,把烟盒丢给他:“从现在起,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没见过,没抓过,没带回来过。你们今天只是出去找人,没找到。”

    

    几个手下都点头。

    

    老冯又说:“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跟着我做事,嘴管住,饭才有得吃。”

    

    这话比威胁管用。

    

    跟老冯的人都是靠这碗饭活着,不是每个人都忠心,但每个人都知道怕。怕有时候比忠心可靠,忠心会变,怕不会。只要他们还想在西港混,还想让家里人过日子,就不会拿这件事出去换一顿酒钱。

    

    老冯没有再多训。

    

    他知道话说到这里就够了。说得太多,得自己的那一小段,谁开车,谁挖坑,谁清屋,谁接电话,拼不到一起,也就少了一份危险。

    

    傍晚前,老冯让人把吊脚楼收了一遍。

    

    绳子烧掉,屋里的椅子擦过,剩下的塑料袋和烟头装进袋子带走。楼下车轮压过的泥印用树枝扫乱,门口那块被人踩平的草地也用旧渔网拖了一遍。吊脚楼又变回一间普通的乡下空屋,楼下木桩发黑,屋后小河慢慢流着,像这里从来没有关过两个人。

    

    老冯换了一件干净外套,上了车。

    

    车子掉头往西港方向开。公路上太阳已经斜下去,路边铁皮棚一个个亮起小灯,卖汽油的小孩蹲在塑料桶旁边,看着车从面前过去。老冯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

    

    晚上七点,他还要去见狄浩。

    

    那时候,他会把刘洋这个名字递出去,但只递到刚好够用的位置。至于老K和狗杂,这两个人从现在起,就不该再出现在任何人的话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