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感慨着“鬼也不容易”，那年轻人像是找到了知音，连忙开口，
“那可不是！
听说前一阵子不知从哪儿掉下来个活人，还算有点本事，能精神控制。
结果被劳务市场的主管抓去，差点没折磨死。
现在还在‘特殊人才改造中心’关着呢。”
陈无德和玉虚子对视一眼。
活人？精神控制？
这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劳务市场在哪儿？”
陈无德问。
“顺着这条街走到头，看见个牌坊，写着‘枉死城劳务市场’就是。”
年轻人压低声音，
“不过我劝你们别去，那儿乱得很，专门坑新鬼。
上星期有个书生鬼，说是去应聘文书，结果被塞进‘拔舌地狱体验项目组’，现在说话都漏风……”
话没说完，陈无德已经拉着玉虚子走了。
“陈老师，那人分明是在警告……”
“警告才要去看看。”
陈无德眼睛放光，
“你想想，一个活人，会精神控制，掉到冥府……咱们不正需要这种人吗？”
玉虚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顺着青石板路走到头，果然看见个巨大的牌坊。
牌坊是汉白玉雕的，雕工精细，就是字不太正经：
【枉死城劳务市场】
【今日口号：劳动最光荣，投胎靠积分！】
【温馨提示：谨防诈骗，非法用工请拨打投诉热线：】
牌坊下蹲着个穿制服的鬼差，正在打哈欠。
看见两人过来，懒洋洋地抬手，
“新来的？登记。”
“我们是……”
“甭管是谁，进市场就得登记。”
鬼差从屁股底下掏出个平板电脑，屏幕裂了三道缝，
“姓名，死因，特长，意向岗位。”
陈无德看着那平板，嘴角抽搐，
“你们这儿还挺现代化？”
“与时俱进嘛。”
鬼差头也不抬，
“上个月刚开的‘数字化冥府建设研讨会’，阎王爷说了，要拥抱新技术。
虽然这平板是阳间烧下来的山寨货，凑合用吧。”
他熟练地点开表格，
“快点儿，后面还排队呢。”
陈无德回头，果然看见七八个新鬼飘在后面，个个眼神呆滞。
“我叫陈德，”
他面不改色地胡诌，
“喝酒喝死的。特长……陪酒算吗？”
鬼差在平板上划拉，
“算，餐饮服务类。意向岗位？”
“随便看看。”
“那就‘灵活就业’吧。”
鬼差在平板上戳了几下，吐出两张塑料卡片，
“这是临时工牌，戴好了，丢了补办要五十冥币。”
卡片上印着陈无德和玉虚子的照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两人都一脸懵逼。
背面写着：
【工种：灵活就业（临时）】
【有效期：7天】
【备注：禁止从事非法活动，违者送十八层体验套餐】
玉虚子看着卡片，半天没说话。
“道长，入乡随俗。”
陈无德把工牌别在胸前，大摇大摆走进市场。
一进入，声浪便扑来。
“地狱火焰山景区招聘‘高温体验员’，日结冥币，提供冰镇孟婆汤！”
“奈何桥维护处急招‘石板铺设工’，要求能扛千斤，不怕水湿，有建筑经验优先！”
“阎罗殿文书科招‘临时书记员’，要求字迹工整，熟悉古今律法，会办公软件加分！”
陈无德和玉虚子站在“枉死城劳务市场”入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这哪儿是劳务市场？
这简直是……阴间版本的“人才博览会”。
市场占了一大片空地，摊位密密麻麻，少说几百个。
每个摊位前都立着牌子，写着招聘信息。
摊主们，或者说，招聘官们形态各异。
有个牛头人身的壮汉，正唾沫横飞地宣传：
“火焰山景区！待遇优厚！每天工作八小时，超时有加班费！还提供高温补贴！”
他面前排着长队，队伍里的鬼魂个个愁眉苦脸。
一个瘦弱书生模样的鬼魂小声问：
“那个……高温体验员具体做什么？”
“简单！”
牛头拍胸脯，
“就是站在火焰山里，感受一下温度，然后写体验报告。
我们景区正在申请‘五A级冥界旅游景区’，需要真实用户反馈！”
“那……会被烧死吗？”
书生弱弱地问。
“死？你都死了还怕死？”
牛头瞪眼，
“放心，我们有专业的医疗团队，黑白无常急救组二十四小时待命！”
书生还想问什么，被后面排队的不耐烦推开了。
“下一个！”
另一边，马面人身的招聘官正在面试。
“你，生前干什么的？”
“回、回大人，小人生前是……会计。”
“会计？好！”
马面眼睛一亮，
“我们‘阴德核算科’正缺人！会做假账吗？”
“假、假账？”
“就是……合理避税，懂吧？”
马面压低声音，
“最近阎王爷搞KPI考核，我们科室的‘阴德回收率’不达标。
你要是能帮忙把那些该下地狱的恶鬼的阴德……嗯，合理调整一下，工资翻倍！”
会计鬼魂听得冷汗直流。
虽然鬼不会流汗，但表情很到位。
“大人，这、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马面拍拍他肩膀，
“干好了，我给你申请‘优秀员工’，下辈子投胎至少是个富二代！”
玉虚子看着这场面，道心再次震颤。
“陈老师……此地……”
“我知道，乱得很。”
陈无德倒是兴致勃勃，
“但乱中有序，你看，每个摊位都有自己的规矩，每个招聘官都有自己的诉求。
这是……阴间特色市场经济。”
两人在市场里闲逛，尽量低调。
但很快，他们发现一个问题。
简直不要太显眼。
满市场的鬼魂，要么是青白色，要么是半透明。
只有他们俩，一个脸色红润（喝酒喝的），一个气色健康（修道修的），在鬼群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那俩，站住！”
果然，没走几步，就被叫住。
叫他们的是个穿黑色制服的鬼差，胸前别着牌子：【劳务市场巡查·第三小队】
鬼差飘过来，上下打量他们。
“新死的？”
“啊对，刚死，新鲜着呢。”
陈无德面不改色。
“死了还这么精神？”
鬼差怀疑，
“而且你们身上……有阳气。”
“这个嘛……”
陈无德脑子转得飞快，
“我们是‘特殊死亡’，死得比较……突然，阳气还没散干净。”
“特殊死亡？”
鬼差掏出个小本本，
“怎么死的？”
“这个……”
陈无德看向玉虚子。
玉虚子硬着头皮接话，
“贫道……是被雷劈死的，雷火旺，所以阳气重。”
“雷劈？”
鬼差记录，
“那这位呢？”
“我啊？”
陈无德咧嘴一笑，
“我是喝酒喝死的。”
鬼差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喝酒喝死还能这么精神？”
“天赋异禀。”
陈无德坦然，
“生前人称‘酒神’，死了也是‘酒神’。”
这话让鬼差顿时愣住，他曾跟随孟婆几年，听过某位酒神的传说。
眼前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