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渊站在原地，看着雪芙走向殷玄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钝痛。
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慢慢磨，一下一下，不让他死，也不让他好过。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通过了所有考验，他翻过了刀山，穿过了火海，承受了万箭穿心，走过了独木桥，背着石箱登上了山顶。
他拼尽全力来救她，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厉寒渊想追上去问个明白，但下一刻，他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苏雪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明明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但她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看向殷玄。
那神情，似乎看着殷玄平安无事地站在那里，她似乎就满足了。
可下一刻，苏雪的腿一软，往下倒去。
厉寒渊的手比他的脑子快了一步。
他伸手扶住了苏雪，苏雪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心痛，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心疼他。
这个认知让厉寒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感觉并不坏，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苏雪感觉到了他手上的力度，眼睛亮亮的看了过来，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厉寒渊的手背，像是在说我没事。
厉寒渊本想直接拂开她的手，但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拒绝，只知道苏雪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是滚烫的，不是冰冷的，而是一种温热的，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度。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苏雪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没有躲开。
苏雪的眼睛更亮了。
她感觉自己的付出都值得了，所有的疼痛，所有的血和泪，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因为厉寒渊没有推开她。
他接受了她的触碰，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在雪芙身上。
这对苏雪来说，够了。
时衿坐在龙椅上，看着水云宝镜中的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精彩。”
她轻声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小狐狸眼睛瞪得大大的：
“矜矜，你看到了吗？他们现在的感情变得好奇怪，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清晰了。”
“而且那雪芙，好像对厉寒渊态度变了，是因为那三次锁链松动吗？”
“她享受过厉寒渊独一无二的宠爱，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三次动摇，意味着三次让她坠向死亡。”
时衿淡淡道。
“你以为她真的不在意？她的锁链松了三次，她的心就碎了三次。第一次是失望，第二次是伤心，第三次是绝望。三次之后，她的爱意怕是就剩下一半了。”
“而剩下的那一半，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不甘心。”
时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厉寒渊呢？他怎么对苏雪……”
“他不是对苏雪动心了。”
时衿放下茶杯，目光落回水云宝镜，
“他只是在雪芙那里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个一直在等他的人。这不是爱，这是想到了自己，共情了自己。”
“那苏雪能看出来吗？”
时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觉得自己的付出有回报就够了。至于那回报是真是假，我觉得她已经不在乎了。”
第二关结束的钟声响起，所有幸存者被从游戏中弹了出来，落在凌霄殿的地面上。
有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扶着柱子勉强站立，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沉默不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那些没能通过考验的人留下的。
时衿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芒笼罩了所有幸存者，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什么刀伤，箭伤，灼伤，贯穿伤，所有在第一轮第二轮游戏中积累的伤痛，在这一刻被全部修复。
但心上的伤，时衿没有碰。
那些伤口会留着，慢慢腐烂，或者慢慢愈合，全看他们自己。
雪芙是第一个从人群中站起来的人。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衣袍恢复了洁白，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站起来之后，没有回头看厉寒渊，而是直接走向了殷玄。
殷玄刚被苏雪扶着站起来，就看到了雪芙走过来。
雪芙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确认他没有大碍，然后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雪芙的声音很温柔，和以前一样的温柔。
她伸出手，帮殷玄拍掉了肩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殷玄微微愣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厉寒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他的心口还在疼。
雪芙没有来看他，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的眼睛里只有殷玄。
厉寒渊的拳头慢慢攥紧，骨节咯咯作响。
他想走过去，想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对他，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厉寒渊低头，看到苏雪站在他身边，身上还带着伤，脸上还有未干的血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很快收了回去，像是怕他会嫌弃。
厉寒渊看着她的手缩回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冲动。
他想抓住那只手，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雪收回手。
苏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厉寒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有意思。”
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真有意思。”
时九歪着脑袋看她：“你在说谁有意思？”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