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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七十一章 可笑的自尊心
    他顿了顿,看着苏景行急剧变化的脸色,最后补上一句:“恒远商贸,就是那个平台。那个烂摊子,就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试金石。”

    

    “接,还是不接,看你自己。”

    

    看苏景行是选择继续在泥里打滚,还是重新站起来的选择。

    

    这个机会对于苏景行很可贵,但对于厉晏琛来说,只是一笔投资。

    

    “我今天想找你来说的就是这件事,仅此而已。和苏黎无关。”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苏景行,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和能力,接这个摊子?”

    

    苏景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厉晏琛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封锁的野心。

    

    苏景行从小就被当成苏氏未来的掌舵人培养。

    

    他所受的教育,接触的圈子、思考问题的方式,无一不是围绕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甚至出色的企业管理者。他享受过在谈判桌上步步为营的感觉。

    

    突然间,苏家破产,苏景行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回到闭塞的老家,每天为三餐奔波,被最底层的琐碎和恶意淹没,任谁都会不甘,都会痛苦。

    

    可是,苏景行没办法。

    

    现实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

    

    父母的拖累、家庭的责任、对过往错误的“赎罪”心理,以及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让他只能将那份不甘和野心死死地压抑下去,用一层厚厚的硬壳包裹起来。

    

    这三个月来,他就像一头被蒙住了眼睛,套上了枷锁的驴,只知道围着磨盘一圈一圈地打转。

    

    那永远处理不完的烂摊子、应付不完的恶意。

    

    苏景行只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大脑,用繁重的体力劳动来消耗精力,让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想过去,去思考未来。

    

    他几乎快要成功地说服自己,忘记了自己也曾是B城商界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

    

    厉晏琛的出现,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

    

    但苏景行很快冷静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为什么会是我?”

    

    “苏黎她……不是很恨我们吗?”

    

    “为什么还会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

    

    他不相信这是苏黎的主意,哪怕厉晏琛说她“知道”。

    

    厉晏琛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想多了。”

    

    “苏黎对你们,或许有过怨,但现在,恐怕连恨都懒得给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却字字敲在苏景行心上。

    

    “阿黎这个人,表面看着比谁都冷,心却比谁都软。这一点,你当初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不然,苏景初在弥留之际,你也不敢那么笃定地去求她?”

    

    “不就是算准了她那点医者仁心,算准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吗?”

    

    苏景行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紧抿,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没错,他当时就是知道苏黎心软,知道她哪怕再恨,也无法对一个垂死之人完全置之不理,所以才豁出脸面去求她。

    

    “我……”

    

    苏景行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半晌,他才低声吐出一句,带着苦涩的自嘲,“是,我知道。”

    

    “所以……我才一定要带他们离开。”

    

    苏黎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不能再……仗着她的心软,再去打扰她,给她添堵。

    

    “所以你现在宁愿在泥里打滚,一天打三份工,被泼油漆,被指着鼻子骂,也不敢接受任何可能‘沾了苏黎光’的帮助?”

    

    厉晏琛一针见血,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

    

    “苏景行,你的傲气用在这种地方,除了自我感动,毫无意义。”

    

    苏景行被他说得脸上青白交错,却无法反驳。

    

    厉晏琛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窗外:“你自己怎么样,我无所谓。”

    

    “但周兰英和苏鸿毅呢?”

    

    “苏鸿毅中风瘫痪,后续康复和治疗需要钱,不是个小数目。你就算再恨他们当初糊涂,能眼睁睁看着他瘫在床上等死?”

    

    “还有精神病院里的苏景泽,他虽然疯了,但监护权和基本的治疗费,你甩得掉吗?”

    

    他每说一句,苏景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他每天睁眼就要面对的问题。

    

    “你只有一个人,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在老家,医疗条件有限,人情关系复杂,流言蜚语不断。”

    

    “万一他们谁再出点意外,你拿什么应对?靠你送外卖攒下的那点辛苦钱?”

    

    厉晏琛的话,像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碎了苏景行编织起来的脆弱外壳,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现实困境。

    

    “至于苏黎。”

    

    厉晏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你放心,我没打算放过苏家,更没打算让周兰英和苏鸿毅再到她面前碍眼。”

    

    “所以,这个分公司在G市,离B城很远,离这里也不近。”

    

    “你去那里,跟回老家‘重新开始’没什么区别。”

    

    厉晏琛说的话句句戳心。

    

    但不得不说,厉晏琛也说的句句在理。

    

    仿佛能看得出苏景行不敢答应的原因,厉晏琛慢悠悠的说。

    

    “放心。”

    

    “苏黎现在对你们,早已没有任何情绪。”

    

    “我之所以给你这个机会,纯粹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有点用,浪费了可惜。”

    

    “她知道了,也没反对。”

    

    “我们现在对你,只是把你当成投资一个可能有点潜力的项目。仅此而已。”

    

    “你不用觉得欠她什么,更不用自作多情。这是交易,是给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也是给我一个验证投资眼光的机会。”

    

    “成了,你摆脱泥潭,我得到一员干将;不成,你继续烂在老家,我损失一点前期投入,两清。”

    

    厉晏琛的话说得极其难听,毫不留情,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考量和冷酷的现实评估。

    

    但奇怪的是,这番话听在苏景行耳中,却比任何虚伪的同情或施舍,都更让他感到受用。

    

    是啊,他们苏家当初那么对不起苏黎,现在凭什么要求人家以德报怨?

    

    厉晏琛这种毫不留情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让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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