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吴协打断他，“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确定，连我身边这个人这几天干嘛去了都不知道，你觉得我能分析出陈皮的动机？”

    

    说着，他往上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动作不大，但那个指向性特别明确。

    

    王胖子顺着他的下巴往上看了一眼。

    

    张麒灵还是那副样子，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嘴了。

    

    但闭嘴只持续了三秒钟。

    

    “诶，”王胖子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那你说陈皮后面那几个人是谁？我看着面生，不像他之前带的那拨人。那三个人的眼神——怎么说呢——”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不像保镖，像——”

    

    “像什么？”吴协没好气地问。

    

    “像猎狗。”温屿诺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王胖子和吴协同时抬头。

    

    温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晃腿了，他整个人往上缩了一点，两条腿收起来盘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垂着眼睛看着下铺的两个人。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个似是而非的笑，但说出来的三个字偏偏特别准。

    

    王胖子“嘶”了一声，手指指向上铺：“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猎狗！你看他们走路的那个姿势，还有看人的那个角度——先看人，再看手，最后才看你脸上。

    

    那个顺序不对，正常人看人是先看脸的，他们是先看你身上有没有东西。”

    

    吴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

    

    陈皮身后那三个人从门口掠过去的时候，视线落点确实不太对。

    

    不是看脸，是看肩膀以下、腰以上的位置——那是大多数人藏东西的位置。

    

    这是行家的眼神。

    

    “意思是陈皮这次出门没带小弟，带了——”吴协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铁轨的咔嚓声填满了这个短暂的沉默，像是有人在背景里一遍一遍地强调着什么。

    

    张麒灵动了。

    

    动静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楚。

    

    他抬起一只手，把垂在耳朵边上的那截帽檐拨开了。

    

    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勾住布料往旁边一带，露出整只耳朵和一小片鬓角。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的手又放下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搭在床铺的褥子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吴协注意到了他拨开帽檐之后，耳朵朝向的方向——是门的方向。

    

    他在听。

    

    吴协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点。

    

    不是害怕。他和张麒灵他们都在地下走过两三趟了，什么场面没见过，陈皮再诡异还能诡异过那些玩意儿去？

    

    但他心里一直堵着的那股气，在张麒灵这个侧耳听的动作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个口子。

    

    那股气泄了。

    

    不是之前那种憋屈的泄，是真正的、从里面往外走的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