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前的讯息中,此女应当重伤才对,为何此刻看去,竟无半点病态?
“近些年才突破的?”
江映雪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寸寸扫过。这几张面孔极为陌生,且修真界近来并无雷劫降世的传闻。
略一思量,答案呼之欲出——眼前这几位仙,不过是在“荒芜”那诡异手段催化下,强行提升而成的“伪仙”。
“是……”为首那人喉头滚动,艰难地点头,声音干涩。
他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你身上的伤……恢复了?”
江映雪眉头微挑,眼中杀意流转:“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便……可以消失了。”
话音未落,她那玉手已然抬起。
见此情形,那几位登仙境修士亡魂大冒,再无半点战意,当即祭出各自的保命法宝,化作数道流光,朝着东南西北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从被江映雪一击震落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在谋划退路。
此刻全员四散,不过是在赌——赌江映雪分身乏术,无法将他们同时截杀。
只要有一人逃脱,将“江映雪伤势痊愈”这一重要情报带回,便不算白来一趟。
对此,江映雪神色漠然,并未有丝毫追击的动作。
跑?
或许在寻常踏天境修士面前,这分头逃窜的确是求生的良策。
但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她江映雪。
即便尚未恢复至昔日的巅峰盛景,但要碾死这几只虫子,绰绰有余。
江映雪对着那片虚空,手掌缓缓下压。
“凝。”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刹那间,方圆万里之内,风停了,云止了。天地间的一切律动,似乎都在这一瞬被按下了停止键。
时间与空间,皆被那极致的寒意冻结。
江映雪所修大道,乃是【极寒】。道如其人,冷艳绝伦,极致的冰寒,冻结万物,亦能冻结时空。
在她掌控的领域内,万物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紧接着,她掌心微微虚握。
“碎。”
一股无形的毁灭之力向四周震荡开来。
那几名逃出数千丈远的修士,身形骤然僵硬,体表的灵光护盾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
眨眼间,几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悬浮于半空。
下一刻,冰雕崩解。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漫天的冰晶碎屑,如尘埃般在阳光下闪烁,随即消散于天地之间,归于虚无。
随着他们的陨落,这方天地间那股隐晦的混乱气息,也随之淡去了几分。
“已经开始正式渗透了吗……”
江映雪收回目光,仰望苍穹,低声自语。
世间的混乱愈多,便意味着“天”愈发不稳。“荒芜”对这方世界的侵蚀,已然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若任由其发展,恐怕不出百年,这方世界便会彻底沦陷,成为“荒芜”的养料。届时,“天”之力被掠夺,万物生灵涂炭,这片大地,将化为炼狱。
对于那几位高高在上的“王”,她心中的恨意从未因岁月而消减半分。
血债,必须血偿。
只是……
她垂下眼帘,眸底闪过一丝忧虑。
如今,只有她与苏墨二人并肩而立。
而对方,至少还伫立着六位深不可测的“王”。
那是世间最强大、最恐怖的存在。即便她与苏墨天赋再高,实力再强,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这是她心中最深的隐忧。
虽然苏墨曾许诺,定会为她报仇雪恨。
可真到了那一刻,她岂能忍心看着苏墨为了她去以身犯险?若他因此有何闪失,她此生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与不安之中。
她在原地伫立良久,直到一阵清风拂过,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江映雪轻叹一声,转身落回小院。
这次‘荒芜’的试探失败了,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虽不知那帮人究竟掌握了何种妖邪之法,竟能批量制造出如此多的伪仙。这些伪仙虽单体战力不足为惧,可若是成千上万一拥而上,对于各州宗门而言,依旧是灭顶之灾。
如今各州宗门虽大多依附剑宗,但这世间真正获得“天”之认可的真仙寥寥无几。面对“荒芜”那如潮水般的伪仙大军,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她在心中暗自盘算:既然对方已主动找上门来,那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率先将这些烦人的虫子清理干净?
只是不知,苏墨是否会同意她这般激进的想法。
念及此处,江映雪不由得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重重院墙,望向宗门主峰的方向。
那里,道音未歇。
她撇了撇嘴,神情间透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
苏墨这一讲道,便是数月光阴。
虽说两人如今同在剑宗,相隔不过咫尺。
但在这寂静的院落中,她还是忽然,有些想他了。
——
日暮西沉,残阳如血,剑宗主峰上那霞光也逐渐的褪去。
高台之上,随着苏墨口中最后的一个玄奥音节落下,萦绕在天地间长达数月的道韵并未立刻的消散,反而在这一刻凝实到了极致,最终化作漫天金色的甘霖,淅淅沥沥地洒落。
这一场讲道,终于落下了帷幕。
广场之上,死寂持续了足足数十息。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动了动,紧接着是如海啸般爆发的声浪。
此刻,所有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自何方势力,此刻尽皆起身,朝着高台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深深一拜。这一拜,无关立场,只为那份无私传道的恩情。
然而,当众人再次抬首时,高台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苏墨走得干脆利落。
……
玄霄峰小院,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江映雪手中的茶盏刚放下,茶温尚热。她似有所感,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神情瞬间鲜活了起来,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期待。
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熟悉的气息凭空出现在她身旁。
苏墨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手接过她面前那杯略带苦涩的灵茶,仰头一饮而尽,随即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讲了几个月,嗓子都要冒烟了。”
江映雪看着他不拘小节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轻哼一声:“哪怕是凡人教书先生,也知备上一壶润喉水,你堂堂大罗金仙,还能被口舌之燥难住?”
“那不一样。”苏墨顺势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精致的脸庞上,“这茶是你倒的,解渴。”
江映雪脸颊微烫,别过头去:“油嘴滑舌。”
虽是嗔怪,但她眼底的阴霾却在看到苏墨的那一刻消散了大半。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先前……你感觉到了?”
“嗯。”苏墨收敛了些许笑意,“几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虫子,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我本想出手,但察觉到夫人的气息波动,便没敢。”
他说得轻松,但江映雪知道,他在讲道的最紧要关头还能分神关注这边,若非极其在意,根本做不到。
“是‘荒芜’的人。”江映雪神色微凝,语气变得严肃,“而且,并非自行修炼的修士,是被强行催生出来的‘假仙’。虽然根基虚浮,战力不如同阶,但若是数量庞大……”
“批量制造登仙境么?”苏墨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看来那几个家伙是真的急了。”
“急了?”江映雪不解。
苏墨点了点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道微缩的灵力光幕浮现,上面演化的正是这方天地的气运流转。
“这方天地的天道虽然虚弱,但毕竟是本土作战。‘荒芜’想要彻底吞噬,需要漫长的时间。但如今他们不惜耗费本源力量催生这种炮灰来送死,说明他们等不起了。”苏墨冷笑道,“想来因是我证道的出现导致未来出现了改变,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听到这里,江映雪心中稍安,但眉宇间仍有一抹化不开的忧色:“可对方毕竟有六位‘王’……”
“六位又如何?”
苏墨忽然打断了她,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
“娘子你可别忘了,我可也是一位‘王’,并且,我还会是那最强的一位‘王’。我定然会将他们都斩落下那高座。”
江映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反握住苏墨的手,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属于“女魔头”的傲然笑意:“好。既然夫君有此雅兴,那我便陪你一起。”
“不过在此之前……”苏墨身上的霸气瞬间收敛,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套崭新的茶具和一包灵叶,“这那一万灵石一两的破茶实在难喝,还是尝尝为夫亲手炒制的粗茶吧。”
方才归来之时,苏墨便发现了,江映雪在喝下这灵茶之时,眉头居然有微微蹙起,似乎是有些不习惯。
滚水入壶,茶香四溢。
那熟悉的甘甜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肃杀。
江映雪接过苏墨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眉眼弯弯:“嗯,还是这个味道好。”
风起云涌的修真界,在这方小小的庭院中,此刻只剩下了岁月静好。
但两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