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道友是何方神圣?来我海城……可是有何贵干?”守城统领强压心头恐惧,恭敬抱拳,声音微颤。
“闾丘呢?”苏墨并未回答,只是直呼海城城主之名,语气平淡。
那统领心头猛地一跳,对方竟直呼城主名讳?
“道友来得不巧,城主大人……前些日子收到重要邀约,如今已离开城中,并不在府内。”统领硬着头皮,略带歉意地答道。
苏墨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向那流光溢彩的护城大阵,语气平淡:“既如此,这大阵是你们自己开,还是我自己来?”
被人拒之门外的感觉,他向来不喜欢。
守城统领眉头紧锁,咬牙道:“道友未曾表露身份,若贸然开启大阵,恐怕不合规矩……”
话音未落,苏墨已失去了耐心。他与映雪的相处时光何其珍贵,岂能在这繁文缛节上浪费?
只见苏墨抬手,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挥。
“轰隆——!”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瞬间降临,没有任何僵持,那号称坚不可摧、耗资无数加固的大阵,竟如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城头之上,众修目瞪口呆,惊恐万状地看着那白衣男子。
这究竟是何等修为?
“你们回去吧。”
苏墨转身,低头对脚下的巨鲸温声道了一句。
巨鲸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是拜别,旋即乖顺地调转庞大的身躯,带着身后万千海兽潜入深海,消失不见。
没了海兽的威胁,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消失。
苏墨挽着江映雪,身形飘然而起,径直飞跃城墙。经过那守城统领身侧时,他脚步微顿,淡然道:“我们不会耽搁许久,亦不必派人跟随。”
说罢,两人径直向着海城深处走去,视满城甲士如无物。
那守城统领浑身僵硬,直到两人背影远去才敢大口喘息。
他哪里还敢派人跟随?方才那一手挥手破阵的神通,此人修为恐怕已臻至世间无上的“仙”境!
莫说护城大阵,只怕对方一个念头,这海城便要从世间抹去。
……
城中繁华依旧,两人循着记忆,来到了昔日放花灯的河畔。
河水静静流淌,却不见昔日那般热闹景象。
“今日,似乎没有售卖花灯的。”江映雪环顾四周,秀眉微蹙。今日并非海城的祈福之日,河畔的小贩并未出摊。
“不巧,我这里刚好有。”
苏墨神秘一笑,像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取出两盏花灯。
他早料到今日光景,昨夜便趁着江映雪歇息时,偷偷摸摸做了两盏。
只是……这花灯的做工着实有些一言难尽。骨架歪斜,糊纸也不甚平整,透着一股笨拙的质朴。
看着苏墨手中那两盏丑得有些可爱的花灯,江映雪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手艺不好,让娘子见笑了。”苏墨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不。”江映雪止住笑,眸光盈盈,伸手接过,“只要出自你手,便是世间最好的。”
她接过苏墨递来的花灯,并未嫌弃那粗糙的做工,反而捧在手心如同珍宝。
她蹲下身姿,闭目郑重地许下心愿,随后将花灯轻柔地放入水中,指尖拨动水波,目送它晃晃悠悠地向下游漂去。
一旁,苏墨也蹲下身,将自己那一盏同样丑萌的花灯放入水中,与她那一盏并肩而行。
江映雪起身,侧首看向苏墨,海风吹动她的鬓发:“曾经你问过我,当时的愿望是什么。如今,我可以告诉你了。”
苏墨凝视着她的双眸,静静倾听。
江映雪望着那远去的花灯,声音悠远:“当年,我的愿望与你一样,也很简单。我只希望……能有平凡安稳的日子。”
不再是那女魔头,也不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孤魂,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这次呢?”苏墨柔声问道。
“这次嘛……”江映雪转过头,嫣然一笑,这一笑令天地失色,“便是希望,能与你一起,过这平凡的日子。”
曾经她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独行;如今这未来的画卷里,终于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身影。
“那幽州城那一次,前辈的愿望又是什么?”苏墨心中微动,忍不住追问起往事。
江映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伸出一根如葱玉指,轻轻戳了戳苏墨的胸口,笑道:“那次的愿望,自然是希望某个榆木脑袋的笨蛋,能够早点开窍了。”
“那看来,愿望都实现了。”苏墨顺势握住她的手,笑道。
“还不是我主动的。”江映雪嘟了嘟嘴,娇嗔道。
若非自己主动迈出那一步,这家伙还不知要将心意藏到猴年马月。
两人伫立河畔,静静看着那两盏花灯渐行渐远,直至化作微不可见的星点,这才转身离去。
心愿已了,此地便不再留恋,该去往下一处风景了。
临行前,苏墨特意去买了些海城的特色糕点。那是江映雪为数不多喜爱的甜食,打包好后,才牵着她离开海城。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如闲云野鹤,游走于山川各州之间。
每到一处,他们便收敛一身通天修为,化作凡俗夫妻,红尘炼心。
因江映雪容貌太过倾城,这一路上自是少不了一些不开眼的纨绔恶霸前来滋事。当然,这些人的下场也都毫无意外,化作了这世间的一抹尘土。
卸下了魔头的重担,没有了宗门的纷争,江映雪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逐渐消融。她开始展露真实的性情,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那原本深藏的少女心性也一点点展露出来。
苏墨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曾经的她背负太重,活得太累,如今能见她这般轻松自在,便是他最想看到的。
这一日,两人行至幽州城。
恰逢幽州的花灯盛会,夜幕降临,整座城池灯火如昼,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上来。”
人流拥挤处,苏墨索性微微弯腰。江映雪也不推辞,伏在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苏墨背着她,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满街繁华。既是扮作凡人,体力自然也如凡人一般会流逝。
江映雪侧头,看到苏墨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微软。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带着幽香的罗帕,轻轻替他拭去汗水。
“累了吗?要不放我下来吧。”她在苏墨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苏墨的耳廓。
“不用。”苏墨颠了颠背上的人儿,笑道,“我家娘子又不重,背一辈子都行。”
“哼!那你这汗珠是怎么回事?”江映雪佯装怒意,将罗帕塞入他怀中,“油嘴滑舌,你自己擦。”
苏墨无奈失笑,眼中却是化不开的宠溺。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脚下步子加快,背着江映雪径直朝前方一间装饰精致的铺子走去。
“怎么了?”江映雪不解。
“既然来了幽州,怎能空手而归?自然是要送我娘子一份礼物。”苏墨脚下不停,语气轻快。
江映雪心头微颤,伏在他肩头,好奇问道:“你要送我什么?”
“自然是秘密。”苏墨故作神秘。
“哼,我才不稀罕呢。”江映雪傲娇地别过头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其实,无论苏墨送她什么,哪怕只是一根枯草,她也会视若珍宝。
毕竟,对于她而言,这世间最为珍贵、最为难得的礼物,早已背着她,陪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