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名星罗士兵手中的长矛滑落,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却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接着,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戴沐白依旧保持着那个振臂高呼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他的嘴巴大大张着,原本到了喉咙口的“天佑星罗”,此刻却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火炭,卡在嗓子眼里,让他既发不出声音,也咽不下去。
那双标志性的邪眸中,重瞳早已涣散,只剩下最纯粹的呆滞与惊恐。
输了?
又输了?
即便是有修罗神大人亲自降下的神力,即便是有那足以毁灭世界的九环齐炸,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让他退后半步都做不到?
甚至……连那一身白衣都不曾染尘?
“呵……呵呵……”
戴沐白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干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血泊中。
他引以为傲的皇子尊严,他对于力量的执着追求,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握,捏得粉碎。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戏弄。
“怎么会这样……那可是神啊……”
戴沐白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相比于星罗那边的绝望,武魂殿与天斗帝国这边的气氛,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比比东手中的权杖已经有些拿不稳了,她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
作为罗刹神的传承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唐昊身上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是真正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神力,是修罗神的意志体现。
可就是这样一股力量,在李长青面前,脆弱得像是一个笑话。
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灰色气息,既不是魂力,也不是她所认知的任何一种神力。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
比比东看着李长青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筹谋半生,隐忍多年,为了成神不惜一切代价。
可如今看来,即便她真的成了罗刹神,在这个男人面前,又能走过几招?
独孤博站在人群后方,老脸上全是冷汗,但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庆幸的光芒。
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自嘀咕:
“乖乖……老夫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早早抱上了院长的大腿。”
“若是站在对面……”
独孤博看了一眼如同死狗般的唐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真的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战场中央。
水冰儿、雪帝、冰帝等七人,此刻也是美眸圆睁,小嘴微张,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们知道李长青强。
作为枕边人,作为学生,她们无数次感受过那个男人的强大。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们亲眼见证了李长青是如何将所谓的“神迹”踩在脚下的。
冰帝那双碧绿的眸子亮得吓人,她原本爆裂的脾气此刻完全被崇拜所取代。
“这也……太猛了吧?”
冰帝下意识地拉了拉身旁雪帝的衣袖,声音都有些颤抖:
“姐,你看到没?刚才那一瞬间,空间都被他那股灰色的力量给吃了!连渣都不剩!”
雪帝微微点头,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泛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红晕。
那是激动,也是自豪。
“这就是长青的力量。”
雪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膛的起伏,轻声道:
“他曾对我说过,所谓的神,不过是掌握了更高级规则的生命体。只要将规则本身瓦解,神与凡人,并无区别。”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水冰儿站在最前方,她身上的冰蓝色铠甲已经有些破碎,但她丝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衣背影。
在那个背影面前,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绝望,都变得微不足道。
“老师……”
水冰儿轻声呢喃,眼中满是柔情与敬仰。
而此时此刻。
最为震惊,也最为恐惧的,莫过于躺在地上的唐昊。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但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体内那种空虚感。
那原本充盈在他四肢百骸中、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修罗神力,此刻正在飞速流逝。
不,不是流逝。
是被强行剥离!
唐昊惊恐地发现,李长青释放出的那股灰色能量,就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顺着刚才那一击的接触点,疯狂钻入了他的体内。
它们在吞噬。
吞噬他的魂力,吞噬他的气血,甚至在吞噬修罗神留在他体内的神力印记!
“咳咳……哇!”
唐昊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然连一丝热气都没有,瞬间就化作了一缕灰烟消散。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唐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的双手在泥土中疯狂抓挠,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
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磨灭。
“李长青……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唐昊抬起头,那张曾经刚毅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只恶鬼,双眼中满是怨毒与惶恐。
他引以为傲的昊天锤武魂,此刻竟然连召唤都做不到。
只要他一动用魂力,丹田处就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与此同时。
遥远的神界。
巍峨肃穆的修罗神殿内。
那尊端坐在神王宝座上的高大身影,猛地一颤。
“哼!”
一声闷哼在大殿内回荡。
修罗神那张隐没在血色头盔下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掌猛然用力,竟将那由神界最坚硬的陨铁打造的扶手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这怎么可能……”
修罗神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注入唐昊体内的一缕本源神力,竟然彻底断了联系。
不是被打散,也不是被消耗。
而是彻底的“消失”。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顺着那缕联系,竟然有一股极其诡异、极其霸道的灰色气息,试图反向侵蚀他的神魂!
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斩断了那丝联系,恐怕连他的本体都要受到波及。
“那是什么力量?”
修罗神缓缓站起身,血红色的眼眸穿透了层层空间,死死地盯着斗罗大陆的方向。
“不在五行之中,超脱六道之外。”
“那是……连规则都能吞噬的终焉?”
“下界怎么可能会诞生这种级别的力量?!”
修罗神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神界的执法者,他见识过无数强者的崛起与陨落,甚至当年龙神之乱他也曾亲身经历。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像这股灰色气息一样,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那是一种能够威胁到神界根本的恐怖存在。
“李长青……”
修罗神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此子,绝不可留!
视线回到嘉陵关战场。
李长青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唐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对于手下败将的怜悯。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在看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在做最后的抽搐。
“怎么,这就叫唤起来了?”
李长青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闲聊。
“刚才不是喊得挺大声的吗?”
“什么天不亡你,什么神站在你那边。”
李长青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并没有勾起什么弧度,只是眼帘微垂,透出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现在看来,你的神,似乎并不怎么想管你这只丧家之犬了。”
这番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配合着李长青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更是让地上的唐昊气得几乎要当场炸开。
“闭嘴!闭嘴!闭嘴!”
唐昊嘶吼着,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作为曾经的昊天斗罗,作为让武魂殿都闻风丧胆的杀神,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人当着全大陆强者的面,像训狗一样训斥。
这种耻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我是唐昊!”
“我是昊天宗最杰出的传人!”
“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极度的愤怒与屈辱,彻底冲垮了唐昊仅存的理智。
他不想管什么后果,也不想管什么未来。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李长青!
哪怕是同归于尽!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唐昊那原本已经枯竭的身体里,竟然再次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那是他在透支自己的灵魂!
原本灰白的头发在这一刻寸寸断裂,皮肤迅速干瘪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轰!”
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从唐昊体内炸开,竟然硬生生将周围那股灰色的终焉神力逼退了半尺。
“给我……死来!!!”
唐昊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上。
没有什么招式。
就是最纯粹的杀意,最极致的疯狂。
这一击,哪怕是李长青之前展现出的那种防御,也未必能完全挡下。
看着那如疯狗般冲来的唐昊,李长青并没有动。
甚至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唐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为了引起大人注意而撒泼打滚的顽童。
“燃烧灵魂?”
“透支生命?”
李长青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无聊的把戏。”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所谓的爆种,不过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罢了。”
话音未落。
李长青缓缓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掌心之中,一株极为细小的蓝银草悄然浮现。
但这株蓝银草,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没有生机。
只有死寂。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李长青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蓝银……终焉王国。”
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以李长青为中心,一个灰色的光圈瞬间扩散开来。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光。
那是领域的展开。
那是世界的重叠。
一瞬间,整个嘉陵关战场的天空,变了颜色。
不再是蓝天白云,也不再是修罗神的血色天空。
而是变成了一片灰白。
就像是一幅被抽去了所有色彩的老照片。
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里,无数株巨大的灰色蓝银草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它们没有叶片,只有如同血管般扭曲的藤蔓。
每一根藤蔓上,都散发着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
那疯狂冲来的唐昊,在冲入这片灰白领域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滞。
他那一身狂暴的血色气焰,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这……这是什么……”
唐昊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
周围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那些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灰色藤蔓,并没有攻击他。
只是静静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然而,凡是被这些藤蔓触碰到的地方,无论是那暗红色的铠甲,还是他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都在瞬间归于虚无。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在这片“蓝银终焉王国”之中,李长青就是唯一的真神。
他制定的规则,就是——终结。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唐昊发出绝望的嘶吼,但在那灰白色的世界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这片灰白色的世界还在向外蔓延。
起初只是笼罩了唐昊周身十丈,紧接着便是百丈、千丈。
原本喧嚣的嘉陵关战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整幅画面被顽皮的孩童泼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漆。
那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