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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6章 她该往前走,不是回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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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清徽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头隐隐作疼。

    荣国公夫人本就生气,回来若是察觉池中鱼还少了,定然又要炸毛跳脚,闹得鸡飞狗跳。

    可这份烦扰转瞬即逝,戚清徽眉心的蹙意瞬间散去,半点不疼了。

    因为……

    最该头疼的人,从不是他,是荣国公。

    明蕴蓦地停下脚步,语气幽幽开口:“戚清徽。”

    她素来极少这般连名带姓唤他。

    戚清徽微蹙眉心,只当是有要紧事,温声问道:“怎么了?”

    “我听闻新任户部尚书张大人,年轻时生得眉目清俊面皮白净,早年外放做知县时,下头皆暗自议论他是毛头小子,他为了树立威严,便特意留起了胡须。”

    戚清徽淡淡应声:“确有此事。”

    心中正疑惑她为何突然提起,就见明蕴一本正经看着他。

    “你可千万别学着去蓄胡须。”

    她拧眉:“我可不愿往后和你亲嘴,被一嘴硬邦邦的胡子糊了一脸。”

    明蕴:“你会遭我嫌弃的。”

    戚清徽:……

    “别这样。”

    这话……

    明蕴还以为他真的动了心思。

    戚清徽:“你不嫌弃,我听着都嫌弃。”

    明蕴:……

    ————

    贺时素出城那日,日光温温地铺下来,像是老天也替她送行。

    她素来不喜离别那套,又不是不见了,便执意没让明蕴来送。

    马车辘辘碾过官道,扬起一路轻尘。驶出城门时,她掀开布帘,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浸满她所有痛苦与不堪的京都,终究被她远远抛在了身后。

    在视野里一寸寸退远、缩小,终于淡成一道模糊的轮廓,被日光化开,再也不见。

    她放下帘子,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开阔的路面上,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

    “娘子。”

    身侧的婆子轻轻唤了一声。出了宫后,她便没再喊娘娘,而是换回了姑娘家时的称呼。

    婆子迟疑:“后头有人跟着。”

    贺时素没问是谁。

    已经猜出来了。

    她眸光微闪。

    耳边仿若有人在唤她。

    初见时的守礼,不敢看她。

    “贺娘子。”

    后来的自卑忐忑。

    “我乃府中庶子,向来无人看重,你当真愿意倾心于我?”

    以及他的许诺。

    “时素,此番科考我必定奋发图强,求得功名。等我高中,就来提亲。”

    一朝金榜题名,不愧是她看中的人,科举独占鳌头。

    他终于穿上了那身状元锦袍。

    “贺时素,我高中状元了。可你怎么入宫了。可是我让你等了太久了?”

    入宫之后,她和朝伯言便没怎么见过面。偶尔宫宴上远远瞥见一眼,也只是遥遥一望,连句寒暄都无从说起。

    她其实……已经记不清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可想起这个人,浮现在脑海里的,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年少时的眉眼,意气风发的笑,还有一句。

    ——等我高中,就来提亲。

    “娘子。”

    婆子低声:“太傅跟了有一段路了,您可要停下同……他说句话。”

    “说什么?”

    贺时素:“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入了深宫,他也儿女双全了。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我眼下什么都不想,就想好好过日子,难道还要去和他再续前缘不成?”

    婆子眼一红。若是没有先帝,娘子和太傅……定然和和美美的。

    “娘子……太苦了。”

    贺时素低头释然笑了。

    苦不苦的,都已经熬过来了。

    她说。

    “你看。”

    “我想起他,还是他最好的样子,就够了。”

    后头,朝伯言勒着马,不紧不慢地跟着送了一程,又一程。

    风掀起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像是浑然不觉。

    亲信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劝道:“爷,您要不……上前说两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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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伯言:“她这个人,最怕麻烦。我若上前,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好不容易从牢笼里出来了,我何必把她拉回旧事里?”

    “可您一直惦记着……”

    朝伯言终于勒马,没有再跟。

    前头马车越走越远,

    就像他和贺时素之间那样,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很淡。

    都这把年纪了,哪还说什么情啊爱啊的。只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如何也补不上。

    “她该往前走,而不是回头看我。”

    “这样就很好。”

    他喃喃:“时素。”

    “贺时素。”

    “贺娘子。”

    最后这一声,仿若初见时的轻唤。

    声音被风吹散。

    “愿你从此天高海阔,再无枷锁。”

    ————

    明蕴是在五日后,去接允安的。

    身侧是戚清徽,以及惴惴不安的荣国公。

    到了枫林后,素来沉稳持重、遇事从无半分慌乱的明蕴也绷不住,满脑子都是允安。

    几乎是立刻便要扬手叩门,迫不及待踏入院中。

    “令瞻媳妇。”

    荣国公突然出声。

    “自你婆母离开后,池子里的那些鱼都是我亲自喂养,向来宝贝的很。”

    没头没尾的一句,明蕴却听懂了。

    姨母吃过一条,荣国公没有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吃人嘴短,总要帮忙说好话的。

    明蕴刚要说话。

    就听到熟悉的软绵声。

    “啊——”

    戚锦姝:“别急。小姑这就带你出门遛弯。”

    “允安是不是又惦记着前头山峰的兔子窝,想去看小兔子啦?”

    “啊——”

    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戚锦姝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允安走了出来。

    天寒地冻,小家伙被层层软锦裹着,圆滚滚的像个蓬松的白胖面团,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看清院外立着的三人,戚锦姝先是一愣,随即笑开。

    “嫂嫂,你可算是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你儿子,我养得很好。”

    允安懵懂地抬眼,望向三人。

    荣国公,不认识。

    戚清徽,也不认识。

    最后落在明蕴身上,小崽子只是懵懂瞥了一眼,便飞快低下头,专心摆弄着怀里的绒毛兔子玩偶。

    还伸出小胖手,轻轻点了点玩偶的耳朵,咿咿呀呀地示意戚锦姝,快带他去找真兔子。

    明蕴上前:“允安。”

    声音轻柔无比。

    “不认识娘亲了?”

    允安又慢吞吞抬起眼,看向明蕴。

    只是一眼,便又要移开。

    可下一秒,猛地顿住。

    小身子微微僵住,目光直直落在明蕴脸上,这一次,再也没有挪开。

    看了许久许久。

    认出来了。

    怀里攥着的兔子玩偶,忽然就不香了。

    小胖手一松,玩偶径直落在地上。

    下一刻,圆滚滚的小身子猛地挣扎朝着明蕴方向扑去,小短手使劲伸着,恨不得立刻钻进她怀里。

    “啊——啊!”

    明蕴心口一软,将这个香香软软小团子紧紧抱了个满怀。

    刚一沾到她的脖颈,允安便用小胳膊死死环住。仿佛怕一松手,娘亲又会消失不见。

    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密密麻麻聚在眼底,泪眼汪汪的,看着可怜极了。

    紧接着,一声憋了许久的啼哭,终于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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