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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6章 审判与建设
    硝烟散去。

    雨,终于停了。

    泥泞。

    到处都是泥泞。

    暗红色的泥浆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怪响。

    战场上,赤曦军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与其说是打扫,不如说是在“拾荒”。

    “当啷!”

    一名年轻的战士弯下腰,从一具贵霜士兵的尸体旁捡起了一把弯刀。

    他随手挥舞了两下。

    刀身镶嵌着宝石,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看起来很华丽。

    很贵气。

    但这名战士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班长,这玩意儿是铜的。”

    战士撇了撇嘴,随手将那把价值连城的弯刀扔进了一旁的箩筐里。

    箩筐里已经堆满了各种金银器皿、铜制铠甲和象牙装饰。

    “软趴趴的,砍木头都费劲。”

    战士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工兵铲。

    那是格物院出品的高碳钢铲子,边缘磨得飞快,既能挖战壕,也能削脑袋。

    “知足吧。”

    班长叼着一根卷烟,那是后勤部刚发下来的慰问品,虽然有些受潮,但在这个满是尸臭味的地方,简直就是救命的香气。

    “主席说过,铜也是战略物资。”

    班长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拉回洛阳,能造子弹壳,能造电线。”

    “这帮贵霜蛮子,虽说打仗不行,但送东西倒是挺勤快。”

    “这一仗下来,咱们兵工厂半年的铜料都有了。”

    周围的战士们都哄笑起来。

    笑声中,带着一种作为胜利者的从容,更带着一种作为工业文明拥有者的傲慢。

    是的,傲慢。

    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代差之上的傲慢。

    在昨天之前,他们或许还会对那些几层楼高的战象感到恐惧。

    但现在?

    在他们眼里,那些倒毙在泥潭里的巨兽,不过是一堆堆待处理的肉山和象牙资源罢了。

    ……

    战场的另一侧。

    一座临时的战俘营已经搭建完毕。

    说是战俘营,其实就是用铁丝网圈了一块泥地。

    七万多名贵霜俘虏,像沙丁鱼一样挤在里面。

    他们大多赤着脚,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丝绸战袍早已变成了烂布条。

    寒冷。

    饥饿。

    恐惧。

    这三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每当有赤曦军的巡逻队经过,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这几万人引起一阵骚动。

    那是对“雷火魔鬼”的本能畏惧。

    “都老实点!”

    一名赤曦军排长端着步枪,用枪托狠狠地砸了一下铁丝网。

    “哐当!”

    一声脆响。

    几千名俘虏瞬间抱头蹲下,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帮孙子,真他娘的怂。”

    张飞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瓶刚开封的二锅头,一脸的不屑。

    他那张黑脸上,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血迹,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俺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呢。”

    张飞灌了一口酒,辣得龇牙咧嘴。

    “结果那‘风暴’机枪一响,这帮人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连刀都拿不稳了。”

    “没劲。”

    “真没劲。”

    张飞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感到意犹未尽。

    关羽策马走在他身边。

    并没有接话。

    二爷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左手习惯性地抚摸着那部长须。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几头正在被工兵拖走的战象尸体上。

    那头象的脑袋上,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那是臼炮炸出来的。

    “三弟。”

    良久,关羽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感慨。

    “不是他们怂。”

    “是时代变了。”

    关羽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擦拭机枪的年轻战士。

    那些战士大多只有十八九岁。

    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

    论力气,论武艺,他们可能连这帮贵霜士兵的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但就是这些孩子。

    只要摇动那个手柄。

    就能收割成千上万名精锐武士的生命。

    “以前,咱们拼的是谁的刀快,谁的马好,谁的力气大。”

    关羽叹了口气。

    “现在?”

    “拼的是谁的钢好,谁的药猛,谁的脑子活。”

    “主席说的对啊。”

    “落后,就要挨打。”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张飞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消化二哥这番充满哲理的话。

    “哎呀,二哥,你想那么多干啥?”

    张飞摆了摆手,那一脸的络腮胡子跟着乱颤。

    “反正咱们赢了!”

    “这帮蛮子现在是咱们的俘虏!”

    “大哥说了,这可是七万多个壮劳力!”

    “咱们那个‘成昆铁路’(成都到昆明,虽然此时昆明叫建宁/益州郡,但李峥习惯这么叫),正缺人挖洞呢!”

    提到大哥,张飞的眼睛亮了。

    “走走走,找大哥去!”

    “俺刚才看见后勤部杀猪了,今晚肯定有红烧肉!”

    ……

    保山城,临时指挥部。

    原本破败的县衙,此刻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那幅巨大的《西南地形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铅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赤曦军的推进路线。

    每一个圆圈,都代表着已经被纳入共和国版图的据点。

    刘备背着手,站在地图前。

    他的背影,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些佝偻,有些凄惶。

    此刻的玄德公,腰杆挺得笔直。

    就像是一座山。

    一座巍峨的、不可撼动的山。

    他的身上,穿着那套笔挺的将官制服,肩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报告司令员!”

    一名参谋快步走进大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战果统计出来了!”

    参谋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念。”

    刘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是!”

    参谋打开文件夹,大声朗读起来:

    “此役,我军共击毙敌军一万两千余人!”

    “击伤、俘虏敌军七万三千五百人!”

    “缴获战象三百四十二头!”

    “缴获战马五千匹!”

    “缴获铜制兵器、铠甲共计八十吨!”

    “缴获黄金、白银、宝石等贵重物品,折合共和元约三千万元!”

    “我军伤亡……”

    参谋顿了一下,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依然充满了自豪。

    “轻伤一百二十人,重伤八人,阵亡……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一场大胜。

    但当“阵亡零”这个数字真正摆在面前时,那种震撼力,依然像是重锤一样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零阵亡!

    灭国级的大战!

    零阵亡!

    这就是工业化军队对农业军队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代差!

    “呼……”

    刘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经历了半辈子风霜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泪光。

    但他忍住了。

    他是共和国的上将。

    他不能在部

    “好。”

    刘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给中央发报。”

    “给主席发报。”

    “告诉主席,西南国门……”

    刘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豪气:

    “守住了!!!”

    “我们,没有给中国人丢脸!”

    “我们,把侵略者打趴下了!”

    “是!”

    参谋红着眼眶,大声应道,转身冲向电报室。

    ……

    “大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张飞的大嗓门从门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门帘一掀,张飞和关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大哥!大捷啊!”

    张飞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那帮贵霜蛮子,现在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

    “俺刚才去战俘营转了一圈,那个什么大元帅波调,正缩在泥坑里啃冷馒头呢!”

    “看着真他娘的解气!”

    刘备看着两位义弟,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三弟,注意纪律。”

    刘备轻声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那是战犯,也是劳工。”

    “别给弄死了。”

    “死了就没价值了。”

    “大哥放心!”

    张飞拍着胸脯保证。

    “俺让军医给他看了,死不了!”

    “顶多就是吓破了胆,有点精神失常。”

    关羽走上前,看着地图上的红线,沉声问道: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这七万多俘虏,是个大麻烦。”

    “光是吃饭,每天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里毕竟是南中。”

    “瘴气重,民情复杂。”

    “要是这帮人闹起来,或者是瘟疫流行,咱们也不好收拾。”

    关羽的担忧不无道理。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更何况是在这种远离中原的蛮荒之地。

    刘备走到桌前,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那是洛阳中央政策研究室发来的《关于西南战俘处理及基础设施建设的指导意见》。

    署名是:诸葛亮。

    “孔明早就给咱们想好了。”

    刘备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劳动改造。”

    “分段承包。”

    “以工代赈。”

    刘备吐出了这十二个字。

    “这七万人,会被打散,编成七十个‘劳工大队’。”

    “每个人都要登记造册,按手印,建档案。”

    “表现好的,吃肉,减刑。”

    “表现不好的,关禁闭,加活。”

    “逃跑的……”

    刘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枭雄刘玄德。

    “连坐。”

    “一人逃跑,全队受罚。”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丛林里,我看他们往哪跑。”

    张飞听得一愣一愣的。

    “乖乖……”

    “孔明这书生,心够黑的啊……”

    “不过俺喜欢!”

    张飞咧嘴大笑。

    “这帮蛮子既然敢来抢咱们的地盘,就得做好把命留在这儿修路的准备!”

    “这叫啥来着?”

    “对!这叫劳动赎罪!”

    ……

    夜幕降临。

    保山城的县衙大院里,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

    庆功宴开始了。

    没有山珍海味。

    没有玉盘珍馐。

    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军用罐头。

    铁皮罐头。

    这是赤曦军后勤部的拳头产品。

    里面装着红烧猪肉、午餐肉,还有黄豆炖猪蹄。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最顶级的美味。

    “呲——”

    张飞用匕首熟练地撬开一个罐头。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

    “来!大哥,二哥!”

    张飞举起罐头,像是举着酒杯。

    “走一个!”

    刘备和关羽也各自撬开一个罐头。

    三兄弟碰了一下。

    铁皮罐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干!”

    刘备仰起头,喝了一口罐头里的肉汤。

    油腻。

    咸。

    但是真香。

    “说实话。”

    张飞一边大口嚼着午餐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玩意儿虽然香,但吃多了也腻。”

    “俺还是想念涿郡的屠宰铺子。”

    “想念大哥家后院的那棵桃树。”

    提到桃树。

    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温馨,又有些伤感。

    桃园结义。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热血。

    现在,他们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身后的国家强大得让人战栗。

    但那种纯粹的兄弟情义,却依然在心底流淌。

    “等仗打完了。”

    刘备放下罐头,目光深邃地望着北方的夜空。

    “咱们回涿郡看看。”

    “去给老家修条路。”

    “再种几棵桃树。”

    “好!”关羽重重地点头。

    “一言为定!”张飞大喊。

    就在这时。

    一名警卫员匆匆跑了过来。

    “报告司令员!”

    “外面来了好多人!”

    “好多人?”刘备眉头一皱,“什么人?”

    “是……是这附近的土司、头人,还有什么哀牢王、在此地的各个部落首领。”

    警卫员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们赶着牛羊,抬着金子,还……还带了不少女人。”

    “说是来‘劳军’的。”

    “说是要给天朝上将‘进贡’。”

    进贡?

    刘备、关羽、张飞对视了一眼。

    张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帮墙头草。”

    “咱们跟贵霜人打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躲在山沟里看戏。”

    “现在咱们赢了,他们就跑出来献殷勤了?”

    “大哥,让俺出去,把他们都轰走!”

    张飞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慢。”

    刘备抬手制止了张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

    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政治家的深沉和威严。

    “既然来了,就见见。”

    “这西南的局势,光靠枪炮是不行的。”

    “还得靠政治。”

    “主席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但这朋友……”

    刘备冷笑了一声。

    “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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