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往川思考了一下，“是的，是这天意让你杀生。但杀生的人是你，这罪也是你犯下的。”
“按照律法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犯下的是杀生重罪，而这天犯下的是教唆罪？虽然不太贴切，但大概是这样。”
曾往川抬头冷冷看着昏暗的天空，“所以，你有你的罪要担，这天有罪，自然也应该有规则让天被惩罚。”
屠夫凄凉一笑，“都有罪啊......我不无辜，我不无辜.......哈哈哈哈哈......谢先生教诲！”
“既然是我罪有应得，我也无从辩解，该我承受这后果，该我…..落得如此下场……”
屠夫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石化，速度很快，石化的部分顷刻间已经蔓延到腰部。
屠夫诚恳向着曾往川微微低头，“但求先生一件事……”
曾往川推了推眼镜，“你说。”
屠夫忽然放声大笑，“生灵有罪，当为畜生被人宰割。”
“屠夫有罪，当绝后跪伏忘川百年赎罪。”
“那这天呢？”
“这天让我宰杀牲畜，这天让牲畜被我所杀，这天的罪，谁来审，谁来判，谁来执刑？”
屠夫笑着，哭着，“求先生……”
“代我问一问这天，他的罪，该如何还……”
屠夫鼻子以下都化作了石像，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曾往川。
曾往川点了点头，“好，我会去问的。”
“如果没人给我答案，那这天，就由我亲自去问，亲自去审！”
胡礼惊得后退两步，只觉得这货是不是疯了？
他，要审天？
他哪来的底气！
然而屠夫却似乎听懂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感激，整个人化作了一座难以看清面目的石像，一点金光从石像中涌入了曾往川身体里，他头上那个虚幻的数字一闪而逝，90。
曾往川似乎什么都没做一般，只是微微朝石像点了点头，拔脚继续往前走去。
胡礼追上去，“你是在骗他吗？你怎么去完成他的愿望？你拿什么去审问上天？”
曾往川脚步没有停歇，“我没有骗他，也不需要骗他。”
“去枉死城，我要打的那场官司......”
“被告......就是这片天！”
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他不仁，只遵循规则。既然世间一切都有律法规则，既然这律法规则本就是天地所定……”
“那就应该照规则执行！”
“有罪者，当惩。无罪者，不应被罚。”
“众生如此，天地也应该如此！”
胡礼瞪大了双眼，怔在了原地，努力捋了捋思路，“但是你这样不对！”
“世间需要屠夫，即使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
“他杀生有罪，那也应该是他之前积累，所以这一生成为屠夫，引爆积累的罪行，才有这下场。”
“因果循环，本就是环环相扣，你不知道前因后果，你凭什么……”
曾往川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这世间，总需要有人为无罪者辩护，送有罪者受刑。”
“我只是一名律师，我不是律法的制定者，也不是法官。”
“我只能，也只可以，遵照既有的律法规则执行。”
“但是……”
曾往川再次抬头望着天空，“制定律法规则的这片天地，也应该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吧？”
“众生有罪，那我愿为天地辩护，送有罪者入刑。”
“若众生无罪，我就站在众生这边，为众生辩护，看这天地……”
“会如何回应……”
胡礼脑子有些纷乱。
说实话，胡礼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按道理，他应该试图去引导、混淆这敌对阵营“悟道者”的路，为自己阵营争取利益。
胡礼也这么做了。
但是……
曾往川的路坚定得超出了胡礼的想象！
一时之间，胡礼也陷入了沉默。
然而这沉默并没有太久，脚下金光再现，胡礼瞬间消失。
在胡礼消失的下一秒，东方不败打扮的连木石轻飘飘从半空落下，看着曾往川轻轻一笑。
“若天地不公，那一切就应以律法为准。”
曾往川静静看了一会儿连木石，轻轻推了推眼镜，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曾往川，一名律师。”
“我可以邀请你，和我同行，前往枉死城，参加一场诉讼开庭吗？”
连木石轻轻一笑，左手轻轻一抖，一节红线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曾往川的手，轻声道，“变来变去的蛮讨厌~我也不知道能陪你走多远，但……”
“能走多远，算多远吧。”
“红尘无边，幽冥路长，曾律师，请多多指教。”
…………
胡礼再次跨出光圈，还来不及吐槽咒骂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法山和尚穿着一身洁白的袈裟，身上挂满了各种金银饰品，而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近百团绿色的鬼火，每一团冥火中都是一个闭眼打坐双手合十的鬼魂虚影。
眼见胡礼出现，法山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施主，贫僧有礼了。”
胡礼指着那一团团鬼火，“这是什么情况？”
法山淡淡一笑，“阿弥陀佛。”
“贫僧一路走来，路途之中，所见之处，一位位善信凄苦无边。”
“故而，贫僧许下宏愿，若众善信愿意皈依我佛，贫僧愿带众善信前往枉死城。”
“我佛正在枉死城举办水陆法会，度化世人。”
“贫僧将带领愿意皈依的众善信拜见我佛，请求我佛广施援手，度众善信入我佛国，远离幽冥，永享安乐。”
“此等机缘属实难得，然而贫僧人单力微。故而众善信自发地在呼朋唤友，舍弃幽冥之身及身外之物，随贫僧一起共赴极乐。”
法山双手合十，“所以，这才有了这般景象，倒是贫僧不是，不小心惊扰了施主。”
“阿弥陀佛……”
胡礼琢磨了一下，骤然脸色大变，“你他么在地府骗鬼搞传销！！”
“啧啧，你个王八蛋他么的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死鬼的钱你也骗？”
法山微微轻笑，“施主在说什么，贫僧听不懂。”
“如果施主不愿像众善信一般入我佛国皈依我佛永享安乐，还请施主自重，不要耽误众善信机缘。”
此话一出，鬼火中众多鬼魂都睁开了眼睛，带着仇视的目光死死盯着胡礼，各种污言秽语，各种咒骂顿时如潮水一般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