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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黄粱一场富贵梦(1)
    我叫富贵。

    奶奶说,这名字是大伯取的。

    因为,我被生下来的时候,我爷爷已经死了大半年了,我老子去外面打工也大半年没回来了。

    山坳坳里,只有这三间泥巴房,住着我奶奶,还有我大肚子的妈。

    奶奶不识字,在我被生下来的当天,揣着家里养的老母鸡过去一星期生下来的十几个蛋,走了十多个小时,去了山外面的大伯家,让大伯给我取了这么个好名字。

    富贵。

    奶奶很高兴,因为大伯说,这个名字有钱,大富大贵,以后肯定和地主一样有钱不愁吃喝。

    奶奶这一高兴,就下意识忘记了,家里当时基本已经没吃没喝了。

    攒下的那点儿鸡蛋换来了我的名字,也逼走了刚把我生下来还在月子里的妈。

    躺着喝了两三天米汤糊糊后,她回了娘家。

    娘家在哪,奶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反正她再也没回来过。

    富贵。

    这个名字不止让我们家损失了十几个鸡蛋,还损失了一个妈。

    但大伯说对了一半,我的确不愁吃喝。

    没了妈,也没了口粮,奶奶就拿米汤掺着她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给我妈吃那结块了的白糖,一口口把我喂大。

    一直到我五岁,我才有了第一条裤子。

    之前五年,天热我就光着屁股在家门口的泥凹里摸爬滚打,天冷了,就和奶奶窝在唯一那张床上,裹在充满了尿骚味和老人身上特有那种晦涩味道的被子里,盯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光。

    天亮了等天黑。

    天黑了,等天亮。

    日复一日。

    这条裤子我很珍惜。

    因为,是我老子回来给我的。

    深蓝色的粗布裤子,没有破洞,裤子两侧和屁股上还有口袋。

    我穿上裤子的时候高兴得一直傻笑,完全没管穿上后,长长的裤腿拖在地上还有那么长一截,兴高采烈地就跑出了门。

    在门口的地里,我捡了好多石子儿,还扯了两片菜叶子。

    嘿!它们都可以装进口袋里!

    神了!

    是奶奶看不下去,扯了根竹篾片,追着我抽了十几下,才让我把裤子脱了下来。

    说怕我把裤子弄脏弄坏了,让我收起来,以后重要的日子再穿。

    她还耐心地教我,把那长长的裤腿一圈圈挽起来,挽上十几次后,裤脚那就肿成了一个球,但是至少不会拖在地上磨得黢黑,把我绊个狗吃屎了。

    奶奶真聪明!

    我老子回来的时候除了这条裤子和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什么都没有带回来。

    他瘦得吓人。

    比奶奶之前养死的小猪崽儿都瘦。

    他和奶奶在房子里说话,我光着屁股在地里掐菜叶子抓地里的虫子。

    他说不上几句话就咳得孔孔孔的,我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奶奶抹眼泪骂人的声音。

    我听不懂,但是很高兴。

    我老子回来了,我有裤子了,家里多了个大人,以后有人帮着干活儿,我就可以溜到山里去玩了!

    就是有点遗憾。

    家里那蛋鸡多早之前就死了,现在要是有个蛋吃该多好。

    奶奶说的大日子没过太久就到了。

    有天中午,奶奶让我端着碗稀饭去叫我老子起床吃饭。

    我端到我老子睡觉那间漏雨的泥巴房间里,喊了好一会儿,他都没答应我,也没起来吃饭。

    我没办法,去喊了奶奶来。

    奶奶骂骂咧咧的声音一直从灶房持续到我老子睡的木板床前。

    然后是奶奶惊天动地的叫声,然后是哭声。

    我也在哭。

    我是被奶奶吓哭的。

    奶奶喊我不许乱跑,但为了保险,她用家里唯一那把门锁,把我锁在了房里,和我那没起床的老子锁在一个屋里。

    然后奶奶走了。

    她说她去找大伯他们来。

    我忽然很高兴。

    大伯他们去年来过山里,给奶奶带了白糖、盐巴那些,虽然走的时候扯走了我们地里好多菜,还拿了灶房里那块挂在灶台上几年,被熏得跟屋顶一样黑的腊肉。

    但是那白糖真的好吃。

    我背着奶奶偷偷吃过两次。

    嘴里甜丝丝的,比野高粱杆子甜多了。

    这次大伯他们来,应该会再带点白糖吧?

    窗外的天光慢慢变暗,彻底黑透。

    我又冷又饿,实在没办法,就爬到了床上,钻进我老子的被窝缩成一团。

    被窝里也不暖和。

    我老子一身冰冷,睡得死沉死沉的,比外面还冷。

    我怕他冷病了,把那床滂臭的铺盖使劲扯起来给他盖好,然后缩在床边,贴着他睡了过去。

    第二天,直到下午,奶奶和大伯他们才来。

    我饿着肚子,高高兴兴扑上去,看到大伯他们家里几个人手里都是空空的,有点不高兴。

    他们没有带白糖来。

    我给奶奶说我饿。

    奶奶抹着眼泪让我自己去灶房找点吃的。

    我开心坏啦!!

    光着屁股来到灶房,踩着板凳拿下奶奶藏在高柜子里的糖罐子,拿手挖出一团就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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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甜呐!

    他们许多人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们把我老子睡那间屋里的被子衣服都抱出去在门口点火烧了。

    奶奶居然也没拦着。

    他们在这泥巴房后面,靠山坡的地方挖了个坑,把我老子裹着席子和铺床的稻草扔了进去。

    弄完所有,天又黑了。

    奶奶煮了红苕分给他们吃,但是他们好多人都没有接。

    我捡了个大的,在灶屋蹲着,啃得津津有味。

    那天晚上,我靠在灶台前,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其他人都走了。

    只有奶奶和大伯还在。

    奶奶看了我很久,跟我说,我老子死了。

    我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我老子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奶奶说,我老子是得病死的,当初出去打工的时候就得病了的,是爱什么病。

    奶奶说,我肯定也遭传染这种病了,以后我就会像我老子一样死去。

    奶奶又说,她老了,养不大我了,她要跟大伯去山外面住了。

    奶奶还说,要我好好的,她空了就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带衣服。

    我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

    我很高兴,我问奶奶,有白糖吗?

    奶奶抹着眼泪说,要的,要的,给你带白糖。

    我就高兴地点了点头。

    奶奶把家里唯一那把锁和钥匙交给我,收拾了几件她的衣服准备走的时候。

    大伯说,那衣服都有毒,脏的,喊奶奶全部烧了。

    奶奶没舍得,把衣服放回了箱子里,给我说,那些衣服我冷的时候自己可以去拿来穿。

    我很高兴!

    因为之前奶奶只把她不要的衣服给我改成我能穿的,现在她都给我了!

    然后,奶奶就和大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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