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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谷的瘴气带着铁锈味，黏在甲胄上结成黑痂。枪煞半跪在崖缝里，长枪插在身前的泥地里，枪尖还在微微震颤——方才为了避开蚀心者的偷袭，他硬生生拧断了右腿的旧伤，此刻骨头摩擦的刺痛顺着经脉往上窜，疼得他额头冒汗。
“头儿，东侧的警戒符全碎了！”一个年轻修士连滚带爬地钻进来，背上插着三支骨箭，箭头的倒刺勾着血肉，“蚀心者摸到谷口了，带队的是……是前阵子失踪的张长老！”
枪煞猛地攥紧枪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张长老曾是仙盟的阵法大师，当年在炽天城还指点过他布防，如今竟成了见人就咬的邪魔？蚀心者的诡异之处正在于此——它们保留着生前的修为和记忆，却唯独没了心智，专挑熟人下手，防不胜防。
“把伤药给我。”枪煞哑声道，接过修士递来的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嚼碎。药味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肺里，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让弟兄们把剩下的雷火弹捆成串，藏在谷口的石缝里，引线接在绊马索上。”
“绊马索？”修士愣了一下，“蚀心者都是修士，哪有马……”
“让你做就做。”枪煞打断他，目光扫过谷口那些歪歪扭扭的老树，“它们不是爱偷袭吗？就让这些石头当诱饵。”
修士虽不解，还是应声而去。枪煞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是杨辰当年给他的，据说能安神。此刻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想起杨辰常说的一句话：“对付邪魔，不能只靠蛮力，得用点诡道。”
半个时辰后，谷口的瘴气突然翻涌起来。枪煞趴在崖壁的藤蔓后，看到张长老的身影飘在最前面，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双眼泛着猩红的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蚀心者，脚步轻飘飘的，落地时竟没发出一点声响——显然是用了缩地术，这正是张长老生前最擅长的身法。
“果然来了。”枪煞按住腰间的短刀，指尖勾着一根细绳，绳的另一端，连着谷口最大的那块岩石。
蚀心者们悄无声息地穿过谷口，张长老的目光在石缝间扫过，似乎在寻找埋伏。就在这时，他脚下突然一绊——是那根不起眼的绊马索。
“嗤啦——”
引线被拽动的瞬间，石缝里的雷火弹同时炸开。火光映红了瘴气，碎石混合着火焰飞溅，最前面的几个蚀心者被炸得粉碎，黑色的血雨洒在雪地上，滋滋作响。
“成了！”崖上的修士们低声欢呼。
但枪煞的脸色却沉了下去。他看到张长老竟在爆炸的瞬间祭出了防御阵，淡蓝色的光罩将他护在中间，雷火弹的威力竟被削弱了七成。
“果然留了后手。”枪煞咬了咬牙，猛地扯动另一根绳索。
谷口两侧的老树突然倾倒，树干上捆着的符纸瞬间点燃，化作无数道黄色的火蛇，缠向蚀心者。这是他用杨辰留下的锁灵术符文改良的“缚灵火”，专克邪祟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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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心者们被火蛇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张长老的防御阵在火蛇灼烧下渐渐暗淡，他突然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光球——是他生前的成名绝技“碎星掌”，只是此刻被邪气染成了黑色。
“不好！”枪煞瞳孔骤缩，张长老这是要自爆！
他想也没想，抓起长枪掷了出去。枪尖带着白光穿透瘴气，精准地刺入张长老凝聚光球的掌心。光球顿时失控，黑血顺着枪杆喷涌而出，张长老的身体在剧烈的震颤中开始崩溃。
“呃啊——”
蚀心者的嘶吼声里，枪煞看到张长老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清明，似乎认出了他。但那清明转瞬即逝，被更深的猩红淹没。最终，张长老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彻底消散在瘴气中。
残余的蚀心者见首领已死，顿时溃散，被崖上的修士们一一斩杀。
谷口恢复平静时，枪煞才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麻木，伤口渗出的血冻成了冰。他拄着断枪站起来，看着雪地上那些黑色的血迹，突然想起张长老当年说的话：“阵法之道，贵在守正，邪道终究难成气候。”
可今日，他却用最诡谲的手段，杀了这位“守正”的前辈。
“头儿，你看这个！”刚才的年轻修士从张长老消散的地方捡起块东西，是半枚仙盟令牌，上面刻着的“张”字已被黑气腐蚀得模糊不清。
枪煞接过令牌，指尖抚过那些腐蚀的痕迹，突然明白了杨辰说的“诡道”是什么——不是阴险狡诈，是在绝境中，为了守护更多人，不得不走的那条布满荆棘的路。
就像此刻，他用雷火弹和缚灵火杀了蚀心者，纵然手段诡谲，却保住了落霞谷，保住了身后的弟兄。
“把令牌收好。”枪煞将断枪插回地里，声音恢复了沉稳，“通知下去，换个地方布防，蚀心者不会善罢甘休。”
瘴气渐渐散去，露出谷外更浓的黑暗。枪煞望着那片黑暗，握紧了腰间的短刀。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蚀心者的手段会更诡异，但他必须走下去。
不为别的，只为杨辰临走时的嘱托，只为那些还在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诡道又如何？只要能守住这道防线，纵是荆棘缠身，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