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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9章 鹿死谁手
    养心殿内,朱平安那句温和的问话,像一根最纤细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朱乾曜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父子”的堤坝。

    龙椅冰冷,可朱乾曜只觉得身下坐着的不是椅子,而是一座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

    那张脸,温和,俊秀,甚至还带着一丝谦恭的笑意。

    可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他看到的,是比三千陌刀军的刀锋更冷,比朱睿煊二十年的怨毒更沉的,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累了。

    他是真的累了。

    这二十年的算计,这几日的惊心动魄,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朱乾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他想说些什么,想拿出父亲的威严,想斥责,想怒骂。

    可最终,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的,只有两个字。

    “好……好……”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将他自己最后一点属于帝王的尊严,压得粉碎。

    他缓缓地,从那张坐了一辈子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

    是挣扎着,撑起那具早已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躯壳。

    然后,他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踉踉跄跄地,从龙椅旁,逃开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朱平安一眼,只是失魂落魄地,朝着殿后走去,那佝偻的背影,像一只斗败了的,被逐出族群的老狼,苍老,而又可悲。

    朱平安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空出来的,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椅子,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就在此时,一声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嘶吼,从瘫倒在地的朱睿煊口中爆发出来!

    “动手!”

    他眼中最后的理智被朱平安登向王座的背影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的疯狂!

    话音刚落!

    大殿的横梁之上,角落的阴影之中,甚至是从那具焦黑的“尸骨”之下,竟又有数道黑影,如同毒蛇出洞,暴射而出!

    这些人,比之前的天蝎杀手更为恐怖。

    他们身上没有半分杀气,就像是殿内凭空多出来的几道影子,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极致!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是刀,不是剑,而是几柄形态各异,淬着幽蓝光芒的匕首与短刺,目标只有一个——朱平安的后心!

    这是朱睿煊最后的死士,是比“天蝎”更深一层的,只属于他一人的獠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朱平安衣角的瞬间。

    两座铁塔,动了。

    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地站在朱平安身后的典韦与许褚,几乎在同一时刻,向前踏出了一步。

    “找死!”

    典韦那双牛眼瞬间血红,口中一声爆喝,手中那对八十斤重的镔铁双戟,没有半点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左一右,抡了出去!

    空气,被撕裂了。

    那沉重的双戟带起的,不是风,而是一道由纯粹力量组成的,无可阻挡的死亡罡风!

    一名黑影身法诡异,试图从两戟之间的缝隙穿过,可他刚刚探出身子,便被那狂暴的劲风扫中,整个人像一个被拍碎的西瓜,“嘭”的一声,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另一边,许褚更是直接。

    他连兵器都没用,面对着一把直刺自己面门的毒刺,他竟不闪不避,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了过去!

    “咔嚓!”

    那名死士手中由百炼精钢打造的短刺,竟被许褚徒手,生生捏得变了形!

    那死士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正欲抽身后退,可许褚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嘿!”

    许褚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厚,却又充满了原始的,令人胆寒的暴虐。

    他手臂上的肌肉猛然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

    那名顶尖死士的整条手臂,竟被许褚活生生地,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鲜血,如同喷泉,溅了许褚一脸。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手将那条还在抽搐的断臂扔在地上,另一只手,像抓小鸡一样,掐住了那死士的脖子,轻轻一拧。

    “咯嘣。”

    世界,清静了。

    ……

    殿外的厮杀,在戚继光那声怒吼之后,便进入了一面倒的屠杀。

    京营的虎狼之师,从四面八方,向着早已军心涣散的西山大营,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战场边缘。

    一道白衣身影,却如同雪地里的一株寒梅,独立于所有的血火与喧嚣之外。

    西门吹雪。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禁军服饰,身材中等,样貌平凡,扔在人堆里,绝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男人。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京营的层层包围之下,在无数刀枪剑戟的丛林之中,竟如入无人之境,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来。

    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京营士兵,都在靠近他三步之内时,无声无息地倒下。

    他们的脖子上,都只有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线。

    西门吹雪没有看那些尸体,他的眼中,只有这个人。

    从这个人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杀气,也不是剑意。

    而是一种纯粹的,将杀人这件事,化为本能的,道。

    “你很强。”

    西门吹雪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剑一样,冷,没有任何感情。

    这三个字,不是赞美,而是陈述。

    也是,他能给予一个对手的,最高的敬意。

    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那双同样没有任何感情的,死寂的眼睛,看向西门吹雪。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剑。

    一柄很普通的,制式的长剑。

    可在他的手中,这柄普通的剑,却仿佛活了过来,拥有了生命,拥有了灵魂。

    西门吹雪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剑客看到了最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亮起的光。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西门吹雪的剑,出鞘了。

    剑光如雪,一闪即逝。

    快。

    快到了极致。

    然而,那个男人,却比他更快。

    就在西门吹雪出剑的同一刹那,他也出剑了。

    同样是一剑。

    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简单地,向前一刺。

    “叮!”

    一声清脆到几乎听不见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西门吹雪那快到极致的一剑,竟被对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用剑尖,点在了剑脊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西门吹雪的身影,第一次,向后飘退了半步。

    而那个男人,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看着西门吹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你的剑,很快。”

    “但,还不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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