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渐浓，江城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张伟合上手中最后一份卷宗，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七点四十三分。
该去直播间看看那帮小的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天是王博首播，他做为老板和导师理应到场！
他拎起保温杯，推开办公室的门。
白天喧嚣的公共办公区此刻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个工位还亮着灯。
张伟皱了皱眉，并没有像那种温情脉脉的老板一样上前嘘寒问暖，而是直接敲了敲玻璃隔断。
“都几点了？还不走？”
几个正埋头苦干的律师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张律，这还有个案子没弄完……”
“急什么？明天再弄。”
张伟指了指头顶的灯管：“CBD的商业用电一块二一度！你们多赖在这儿一分钟，律所的成本就增加一分。”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蹭公司的空调和电费。”
几个律师面面相觑，随即都会心一笑。
大家都知道，张律这是变着法儿赶人下班，怕他们猝死在工位上。
“知道了张律！这就走！”
“张律大气！这就帮您省电费！”
张伟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直播间走去。
狂徒律所是以直播起家的。
所以相比于那些传统律所，这里的直播间配置堪比一线M机构。
他们不仅有专业的直播间，还专门搭建了拍摄间和化妆间！
还没走到门口，张伟的耳朵微微一动。
隔音极好的直播间大门内，隐约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师父救命啊！！”
声音之凄惨，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怎么像是那个刚收的便宜徒弟王博？
出人命了？
他顾不上风度，三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干什么呢？！造反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张伟都忍不住脚下一顿。
直播间里灯火通明，补光灯开到了最大。
角落里，姜瑜蓉抱着双臂，肩膀耸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张凯缩在墙角，一脸“我不看、我不知道、别杀我”的惊恐表情。
而房间的正中央，一场单方面的霸凌正在上演。
地面上散落着几个拆开的快递纸箱。
王博整个人脸朝下，像只死蛤蟆一样趴在地毯上。
一只穿着红底细高跟的脚，正优雅而有力地踩在他的后背上。
视线顺着那条修长笔直的小腿往上移。
苏婉柔穿着那身酒红色的职业装，长发披散。
她一只手按住王博的后脑勺，让他那张脸和地毯来了个亲密接触。
另一只手，则反剪着王博的右手，轻轻松松地向上一提。
“嗷——！！！”
王博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却根本无法挣脱那只高跟鞋的镇压。
“小张来了？”
苏婉柔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慵懒笑容，脚下的力道却丝毫没松。
“干什么呢这是？！”
张伟指着地上的两人，眼皮狂跳：“刚见面就开打？咱们是律所，不是地下黑拳场！”
“师父！救我！”
王博艰难地把脸从地毯里拔出来，眼镜都歪到了耳朵根：“苏老板要杀人灭口啊！”
“闭嘴。”
苏婉柔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微微用力，把他的脸重新按回了地毯。
“瞎嚷嚷什么？师姐这是在给你松骨。”
苏婉柔轻描淡写道：“小张别误会！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身子骨太虚。我给他踩踩背，通通经络，省得以后直播久了腰椎间盘突出。”
“踩背？！”
张伟指着那根快要扎进王博肉里的细高跟：“你管这叫踩背？这特么是穿刺吧！”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姜瑜蓉：“小姜！你是死的啊？就看着你老板行凶？还不快把人拉开！”
姜瑜蓉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推了推眼镜，努力平复呼吸：“老师……这真不怪婉柔姐。”
“那是怎么回事？”
“刚才我们在闲聊，婉柔姐跟两个师弟分享咱们律所当年的创业史。”
姜瑜蓉指了指地上的王博：“婉柔姐说，当年律所刚搬来CBD的时候，有个手下败将在法庭上输给了您，气不过，想跟您真人PK。”
“结果那几个彪形大汉，被婉柔姐脱了高跟鞋，三两下全撂倒了。”
张伟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记得，当时苏婉柔确实猛得一塌糊涂，直接把周文几个送进了骨科。
“然后呢？”
“然后王博师弟不信啊。”
姜瑜蓉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他说婉柔姐这细胳膊细腿的，也就是花架子，肯定是在吹牛。还说根据物理学原理，女性的核心力量很难压制成年男性……”
张伟听得直捂脸。
这倒霉孩子。
跟谁讲物理不好，跟苏婉柔讲？
这娘们可是从小练散打长大的！
“于是婉柔姐就提议，现场切磋一下。”
姜瑜蓉指了指地上的惨状：“结果……您都看到了。不到三秒，就这样了。”
张伟看向地上的王博，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质疑苏婉柔的武力值？
这跟质疑他张伟的专业能力有什么区别？
纯属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赶紧松开。”
张伟摆了摆手：“别真给弄残了，这可是咱们律所未来的摇钱树，哪怕是棵歪脖子树，那也是树啊。”
“再压一会儿，这小子就要窒息了。”
苏婉柔轻哼一声，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顺便把脚收了回来。
“桀桀桀~”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王博：“小师弟，服了没？”
“服了！服了！”
王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正了眼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液压机给压住了。
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让他这个只会在键盘上指点江山的宅男，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不服咱们周末约个健身房，再练练？”苏婉柔挑了挑眉。
“别别别！苏老板神力盖世！我心服口服！”
王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再看苏婉柔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美女学姐”变成了“人形暴龙”。
张伟走过去，拍了拍王博身上的灰尘。
“长记性了吧？”
“以后在这个律所，宁可得罪我，别得罪苏老板。”
张伟语重心长：“得罪我，顶多扣你工资。得罪她，那是真要命。”
王博咽了口唾沫，拼命点头。
张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五十。
“行了，别闹了。”
张伟拍了拍手，神色一正：“还有十分钟开播。”
“王博，你去洗手间洗把脸，整理一下仪容，别一副刚被家暴过的样子。”
“小姜，检查设备，推流预热。”
“苏老板……”
张伟看了一眼苏婉柔，无奈道：“你坐镇后方，别乱入镜。我怕你这反派气场太强，把粉丝吓跑了。”
“切。”
苏婉柔翻了个白眼，迈着长腿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本座就在这盯着。”
“要是这小子播得不好……”
她右手虚握，王博浑身一颤，感觉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
“放心吧老师！放心吧苏老板！”
“包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