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人说,为了给景珩一个完整的家,让我肆哥娶江亦寒。”段知芮的语气带了几分无所谓的调子,但眼神里有复杂的影子。
“啊……”温予棠又是一声惊呼。
确实,段溟肆觉得既然儿子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他也没有瞒着家里人,就告知他们了。
那知,温雅兰知道后,直接说:“阿肆,要不你跟江医生相处一下,结婚,给景珩一个完整的家。”
段溟肆当时就不答应:“母亲,江亦寒虽然是景珩的妈妈,但是我不爱她,这辈子也不会娶她的。”
段溟肆的态度很坚决。
“我肆哥不同意,说他不喜欢江亦寒。”段知芮说着,目光转过来,落在蓝黎脸上,“黎黎,我回港城,我肆哥还问我你好不好。我跟他说,陆承枭对你很好。”
蓝黎微微点头。
她记得离开港城的时候,段溟肆是失去记忆的。现在,应该是恢复了吧?
若是肆哥能结婚,也好。
她轻轻笑道:“嗯,谢谢你,知芮。”
“黎黎,看到陆承枭对你好,我也开心的,我们全家都开心。”
这句话,蓝黎知道是真的。
段家把她当女儿,即便她没有嫁给段溟肆,温雅兰夫妇每年都会去祭拜她的父母,这份情,她一辈子都还不了。
而在她离开的那几年,段溟肆也去祭拜过。她从不问,从不说,但心底是知道的。
——
楼上玩具房里,积木倒了一地。
小恩恩坐在中间,像个小大人一样盯着三小只。
时承宇举着一块积木左右比划,怎么都放不对位置,仰起圆圆的脸奶声奶气地求助:“恩恩姐姐,你教我好不好?我在港城的时候,叫景珩哥哥教我,他生气,说我笨,不肯教我。”
陆驰野头也不抬,奶声丢出一句:“笨蛋!”
贺沐阳也不甘落后,举着积木凑过来:“恩恩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恩恩瞥了这两个小家伙一眼,小手指了指旁边埋头苦干的陆驰野:“野仔比你们小,都比你们堆得快。”
陆驰野听到姐姐夸自己,眼睛立刻弯成两道小月牙,放下积木就蹬蹬蹬跑到恩恩面前,殷勤地端起女佣送来的小蛋糕,双手奉上,献宝似的:“姐姐七——”
“谢谢野仔。”恩恩接过蛋糕,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陆驰野被摸得眯起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几个小孩各自捧起蛋糕啃,脸颊沾满奶油。
吃完蛋糕,积木又堆了一阵,陆驰野忽然站起来,小胖手一挥,招呼时承宇跟贺沐阳去他的小车库。
一楼有一个很大的空房间,就是陆承枭专门给儿子辟出的停车场。推开门,两小只齐齐发出一声“哇——”
满屋的玩具车,从复古老爷车到炫酷跑车,敞篷车,不同款式、不同颜色,整整齐齐排了好几排。陆承枭不仅给儿子买,还让人专门定制了迷你停车位,画了白色标线。
贺沐阳喃喃道:“好多车车……”
时承宇的嘴巴张成了小O。
陆驰野大方得像个阔气的车行老板,小胖手一挥:“随便挑!”
贺沐阳选了一辆红色敞篷小跑车,时承宇挑了辆蓝色越野车,陆驰野自己坐到那辆银色的迈巴赫里,拧开电动开关,嗡嗡嗡地开向院子。
三辆小车在院子你追我赶,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小恩恩就指挥他们怎么开,不撞车。
“陆驰野,不准开那么快。”小恩恩像个小交警。
“嗯,”陆驰野点头。
两只小奶狗更是追得紧,难得今天多了两个小朋友。
女佣们紧张地跟在后面跑,生怕哪个小家伙连人带车翻了。
花园里,三个女人的笑声和孩子们的尖叫交织在一起。
藤椅上的影子从西边慢慢移到了东边。
段知芮讲港城的朋友,讲大哥的女儿怎么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讲温雅兰整天笑得合不拢嘴,讲她偷偷把时序的领带全换成了花色的,时序开会差点被下属笑话死。
温予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蓝黎也笑,但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屏幕干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藤椅扶手上。
——
晚饭时,蓝黎留她们用了晚餐才送走。贺沐阳跟时承宇被抱上车时还在嘟囔着要跟野仔玩,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
蓝黎给陆驰野洗澡。小家伙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水面上飘着小黄鸭,蓝黎往他头上抹洗发水,他老老实实地仰着脑袋,但嘴不停。
“妈咪,爹地什么时候回来?”
蓝黎的手顿了一下,只一下。她继续揉搓那些柔软的细发,声音平稳,带着笑:“爹地很快就回来了,野仔想爹地了?”
小家伙认真地想了想。
爹地在家的时候,他的屁股总是开花,不能跟妈咪睡,每天都要被爹地拎回自己房间,爹地还总是霸占妈咪。
但是——爹地会把他举得很高很高,爹地会给他买很多吃的,会用硬硬的胡茬扎他的脸蛋,痒得他咯咯笑。
“嗯。”他重重地点头,水花溅起来,“野仔想爹地了。”
“妈咪,洗香香,视频——”小家伙仰起湿漉漉的脸,眼睛又黑又亮。
蓝黎把他头上的泡沫冲干净,柔声哄道:“明天好不好?爹地睡觉觉了。”
小家伙的嘴立刻嘟起来,“爹地不喜野仔。”
蓝黎的心被揪了一下。她把儿子从水里捞出来,裹进浴巾里,亲了亲他湿漉漉的额头。
她抱着裹成蚕宝宝的小儿子走进主卧,轻轻放在大床中间。小家伙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还是含含糊糊地问:“妈咪……爹地……”
“睡吧,野仔乖。”她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不到一分钟,小家伙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角不放。
门外,恩恩站在那里。
她穿着粉色的卡通睡裙,她手里攥着自己的小手机,屏幕上是拨号页,爹地的号码她倒背如流。打不通,一直都是打不通。
她听妈咪的话,不在弟弟面前提爹地,可是她想爹地了。
蓝黎给野仔掖好被子,轻轻掰开他的小手指,才发现女儿站在门口。
“恩恩,怎么还没睡?”她走过去,蹲下,和女儿平视。
“妈咪,爹地什么时候回来?”恩恩的声音和弟弟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俩孩子,明明长得一个像她一个像陆承枭,神态却出奇地像。
蓝黎轻轻抚摸女儿的脸,指尖滑过软软的婴儿肥,在心里数着日子,第八天了。
“爹地办完事很快就回来,早点睡,明天要上学。”
恩恩点点头,“嗯。”
“恩恩乖,爹地很快就会回来的。”蓝黎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在 安抚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