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知芮早就跟他说过,谢婉宁不是什么好人。可即便如此,他没想过她会是何婉茹。他以为她不过是有些心机,有些算计,他以为那些都无伤大雅。
可现在呢?
一想到自己对她的好——那些照顾、那些维护、那些他以为是在的温柔——全都是对蓝黎的伤害。
蓝黎是几次差点死在何婉茹手里的女人。
他怎么会对何婉茹好呢?
段溟肆缓缓蹲下身,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不是后悔——是自我厌恶。是那种看清了自己有多愚蠢之后的、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的厌恶。
他厌恶何婉茹的歹毒,厌恶她那张与蓝黎相似的脸底下藏着的恶毒灵魂。
但他更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居然被一张脸蒙蔽了。厌恶自己居然对一个伤害过蓝黎的人施以善意。厌恶自己在段知芮一次次提醒的时候,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不是黎黎,我知道她不是。”他曾经这样对自己说。
可他不止一次,在谢婉宁回眸的瞬间,恍惚以为是蓝黎回来了。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里对着谢婉宁的背影发呆,心里想的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把对蓝黎的想念,转嫁给了何婉茹。
他在对那个恶毒的女人好。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了锈的针,一寸一寸地往心脏里扎。
——
布加迪后座。
他坐在后座,手在颤抖,肩膀在微微颤抖。指关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反复回响何婉茹的话——
“段溟肆,我诅咒你,这辈子爱而不得,我诅咒你孤独终老。”
他不是早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吗?
从蓝黎“死”在海底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辈子,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那为什么在听到何婉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会是那么难受?
像被人用力攥住了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收紧,紧到几乎要爆开。
爱而不得——他不是早就认命了吗?
从蓝黎回到陆承枭身边,他就知道,她永远不会是他的。她是陆承枭的,从始至终,都是。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疼?
他在害怕什么?
怕的不是孤独终老——他早就不怕了。
他怕的是,自己这辈子最深的执念,最放不下的人,最想保护的人——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肆爷,你没事吧?”段晨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
段溟肆闭了闭眼,把所有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
“……开车。”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晚,段溟肆回到听松居,一个晚上都在书房。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头明灭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无法入睡。
或者说,他不敢入睡。
因为他知道,一旦闭上眼睛,他就会看见蓝黎。
他也会看见何婉茹。
看见那张与蓝黎相似的脸上,露出的阴毒笑容。
看见自己这些日子,对着那张脸,一遍一遍地想起蓝黎。
然后一遍一遍地,往自己心上捅刀。
——
翌日蓝公馆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陆承枭醒来,怀里的女人还没醒。她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低头,在蓝黎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动作极轻,他不想吵醒她。
蓝黎下意识地环住他精瘦的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缓缓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好听。
蓝黎点点头,靠在他怀里没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怎么不再睡会儿?”
陆承枭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嘴角微微上扬。他最喜欢清晨这个时候——他的小姑娘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依赖他,粘着他,像一只慵懒的猫。
他忽然使坏,低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舌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片柔软的肌肤,声音低沉暗哑,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老婆,真的想我再睡会儿?”
蓝黎迷迷糊糊地点头,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陷阱。
男人笑了,笑得很坏。
他微微退开一点,目光落在她脖颈上——昨晚留下的吻痕还没消,像几片桃花瓣落在白皙的肌肤上,他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情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女人脖颈上,温柔又霸道,一路向下。
蓝黎被吻得迷迷糊糊,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反复拉扯。她轻哼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阿枭……”
“嗯,宝贝。”男人的吻像在点火,带着某种蓄谋已久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攻城掠地。
蓝黎没一会儿就招架不住了,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春水,指尖攥着被角,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终认命般地环上男人的脖颈,任由他为所欲为。
一个小时后,某个得到餍足的男人像是打了鸡血,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澡。
而被欺负惨了的女人,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陆承枭洗完澡出来,换了衣服,又恢复了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不知餍足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蓝黎额头又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再睡会儿,我送恩恩。”
蓝黎连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恩恩的房间
陆承枭推门进去,小丫头还蜷在被子里,睡得像只小猪。
他弯下腰,轻轻把女儿抱起来。小恩恩有起床气,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弄醒,小脸皱成一团,嘟着嘴趴在陆承枭肩膀上,声音又软又委屈:“我还要睡……”
“宝宝乖,要上学了,不能再睡了。”陆承枭耐心极好,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不要……爹地,恩恩要睡觉觉……”小恩恩摇着头,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那只撒娇的小马尔。
陆承枭无奈地笑了,语气却依然温柔:“要睡觉就见不到幼儿园的小朋友了哦。恩恩就只能在家跟小马尔和小归黎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