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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5章 加布里埃尔
    希斯顿帝国首都普伦堡的冬日街头,蒸汽与煤烟混合的气味中,夹杂着另一种更刺激神经的气息。

    街角报摊前,刚印出来的《帝国镜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

    “陆军部雷霆扫荡,奴隶产业链浮出水面——弗朗西斯家族深陷丑闻”。

    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围在摊前,一边传阅报纸一边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弗朗西斯侯爵的孙子都被抓起来了,就是那个整天在南区横着走的马泰斯少爷……”

    “何止!我家对面别墅那个杰赫里先生,平常人模狗样的老绅士,也被陆军部的人带走了!啧啧,听说他在地下室养了三个女奴。”

    一个瘦高的工人啐了一口:“这些有钱人,表面光鲜,背地里什么肮脏勾当都干!”

    旁边满脸麻子的同伴嗤笑一声:“得了吧老兄,你装什么圣人?上个月发薪日,你不是揣着钱直奔红灯区去了?你要是有了钱,跟那些贵族也差不多!”

    “你他妈小声点!”瘦高工人涨红了脸。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笑声边缘,一个穿着厚重皮质大衣、戴着宽檐帽的肥胖男人匆匆走过。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经过垃圾桶时,他将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报纸猛地塞了进去,脚步更快了。

    叮叮——

    有轨电车驶过街角。

    肥胖男人几乎是冲上车,扔下几个硬币,挤进拥挤的车厢。

    他紧抓着扶手,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唇无声地翕动。

    电车走走停停,终于在靠近城东贫民区边缘的一站停下。

    男人几乎是跳下车,裹紧大衣朝着一片破败的住宅区走去。这里的街道狭窄肮脏,污水在沟渠里结了一层薄冰。

    偶尔有衣衫褴褛的孩童跑过,好奇地看他一眼。

    “该死的……该死……”

    男人嘴里絮絮叨叨,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恐惧:

    “赫伦纳家的走狗到处抓人……红高跟鞋的账本肯定落到他们手里了……完了……要是被查到……”

    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转过两个街角,一栋外墙剥落、窗户蒙尘的两层砖房出现在眼前。

    这是他的“家”,或者说,是他在帝都十几个藏身点之一。

    男人左右张望,确定巷子里空无一人后,颤抖着手从大衣内袋掏出钥匙串。

    钥匙碰撞发出哗啦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第一把钥匙插不进锁孔。

    第二把转不动。

    “见鬼……见鬼……”他额头上的汗更多了,手抖得厉害。

    终于,第三把钥匙对准了。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男人松了口气,推门就要进去——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突然按在了他握着门把的手上。

    冰凉,有力,纹丝不动。

    “啊——!”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倒退,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他惊恐地抬头,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是个年轻人,一身笔挺的陆军部制式军装——深灰色呢料,黑色滚边,没有佩戴任何军衔徽章。

    但这身衣服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权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张脸:略长的黑发没有怎么打理却一点也不乱,一张冰冷而英俊的面容。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冻湖最深处的冰,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但重点不在于这张脸多英俊,而在于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肮脏的巷子里,出现在他面前。

    肥胖男人感到膀胱一阵抽搐。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才发现巷子两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另外十几个穿军装的人。

    他们同样没有军衔,但肩章上那个独特的标志让男人腿软——第二军团,“铁血女武神”军团的盾剑徽记。

    那是奥利维亚·威廉元帅的直属精锐,帝国陆军最锋利的刀刃之一。

    “你……你是什么人?”男人声音发颤。

    黑发年轻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军装内袋取出一个深棕色封皮的小笔记本,翻开。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棱:

    “加布里埃尔·莫雷尔先生,四十七岁,表面职业是‘帝都联合保险公司’的区域推销经理。”

    男人脸色煞白。

    “自我介绍一下。”

    年轻人合上笔记本,微微颔首。

    “陆军部特别执行处专员,凯伊·希尔德。”

    “我……我不认识你……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加布里埃尔试探的说道,但凯伊已经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根据现有证据,你与弗朗西斯家族旗下至少三家地下娱乐场所存在长期业务往来。”

    凯伊的语速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你负责为这些场所‘推荐’和‘输送’特定类型的客户,并从中抽取佣金。用通俗的话说——你是奴隶买卖的中间推销员。”

    “胡说八道!我是合法保险推销员!你们这是诬陷!滚开!我要叫警察了!”

    加布里埃尔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试图推开凯伊冲进屋子。

    但他刚迈出一步,两只有力的手就从左右两侧钳住了他的胳膊。

    两名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将他牢牢架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丘八!知道我是谁吗?我在警察总局有朋友!你们抓错人了!救命——!”

    凯伊对这番挣扎视若无睹。

    他慢条斯理地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卡在右眼上,重新翻开笔记本。

    “十月二十四日,你从‘红高跟鞋会所’带走两名奴隶,目的地不明。十月三十一日,再次带走一名未成年奴隶,交易金额五千克朗。十一月十六日,通过你的推荐,‘红高跟鞋俱乐部’新增两名常客,你抽取佣金一千二百克朗……”

    他抬起头,单片眼镜后的蓝眸冰冷如机械:

    “这些记录来自陆军部在突袭行动中缴获的七本秘密账册。你的名字累计出现三十二次,涉及交易金额超过八十万帝国克朗。加布里埃尔先生,你依然坚持自己‘不认识’这些人吗?”

    “那是伪造的!是陷害!”

    加布里埃尔嘶吼着,挣扎着,但士兵的手像铁钳。

    “你们没有证据!我要见我的律师!救命啊!救命啊!——!”

    又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比凯伊体格更健硕,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褐色眼眸里跳动着不耐烦的火星。

    “凯伊,你跟这畜生废什么话?”

    年轻人说着,已经走到加布里埃尔面前,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加布里埃尔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他懵了,几秒后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打人了!军人打平民了!救命——!”

    “闭嘴。”

    棕发年轻人,脸几乎贴到他面前。

    “再叫一声,我让你下半辈子只能用屁眼吃饭。听明白了吗?”

    加布里埃尔吓得噤声,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凯伊叹了口气,收起笔记本:“欧文,虽然这些人不值得同情,但程序就是程序。我们是文明人。”

    “文明人?”欧文冷笑。

    “跟贩卖人口的畜生讲文明?凯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读书读太多了。”

    他的话没说完。

    巷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加布里埃尔的心跳漏掉一拍。

    冬日的阳光斜照进狭窄的巷子,在那人肩章上反射出暗金色的微光——第九军团,“血之鹰”。

    然后,加布里埃尔看到了那张脸。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白金,而那双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像最上等的红宝石,像凝固的鲜血,像传说中地狱深处燃烧的火焰。

    加布里埃尔知道这人是谁。全帝都都知道。

    恶魔之子。红恶魔安德烈的儿子。第九军团长。威廉亲王。

    洛林·威廉。

    洛林走到凯伊身边停下,目光落在加布里埃尔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情绪。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让加布里埃尔感到彻骨的寒冷。

    “凯伊……”洛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问出他经手的所有奴隶的下落。特别是……孩子们的下落。”

    凯伊微微颔首:“正在执行,殿下。”

    “另外。”

    洛林的血红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冰冷。

    “查清他的‘客户’名单。每一个名字,都要找到。”

    “明白。”

    加布里埃尔终于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若不是士兵架着,已经瘫倒在地。

    “我说……我都说……”

    他涕泪横流。

    “求求你们……别抓我……我只是中间人……真正的买家是那些贵族……我……”

    “带回去。”

    洛林转身,不再看他。

    “慢慢问。我们有的是时间。”

    士兵们架着瘫软的加布里埃尔朝巷口走去。欧文跟在一旁,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凯伊将单片眼镜摘下,小心地放回丝绒衬里的眼镜盒。

    他看向洛林:“这是第七个了。名单上还有十九个中间人,三十四个已知买家。”

    洛林望着巷口消失的身影,沉默良久。

    冬日的风吹过肮脏的巷道,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

    “继续抓。”他终于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个都不放过。”

    “好的,没问题。”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远处,帝都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新的一天,追猎还在继续。

    加布里埃尔·莫雷尔瘫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脸颊红肿,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两名第二军团的士兵站在他身后,沉默如山。

    凯伊·希尔德合上那本深棕色封皮的笔记本,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

    镜片后的蓝眸平静地扫过刚被划掉的名字——那是今天第三个,也是这一周以来的第七个。

    “又一条小鱼。

    ”欧文·莱茵多特靠在斑驳的砖墙上,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聊。

    “天天抓这些虾米,什么时候能像上次在会所那样,再搞一票大的?直接端了哪个大人物的老巢,那才过瘾。”

    洛林·威廉站在巷口,血红的眼眸望着远处帝都林立的烟囱和钟楼。

    他披着一件深黑色的军官大衣,肩章上的血鹰徽记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重。

    “欧文。”洛

    林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巷子里的空气冷了几分。

    “你应该庆幸——你爷爷是帝国宰相,凯伊的父亲是希尔德公爵,而我……好歹顶着个亲王的名头。也只有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做这种事情,他们才不敢报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欧文和凯伊:

    “皇帝明显在保弗朗西斯家族,敲打了我外公。”洛林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些上层贵族互相包庇,现在我们动不了他们。但……”

    他血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动不了大人物,不代表动不了他们的爪牙,他们的客户,他们的走狗。”

    凯伊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钢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截止今日,通过红高跟鞋会所的账册,我们已经锁定四十三名中间人和买家。其中十七人已经落网,解救奴隶二十九名。”

    “二十九个可怜的孩子呀!”洛林重复这个数字。

    “虽然我们抓的这些罪犯都是是小鱼小虾,但每抓一个,就可能多救一个人。”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加布里埃尔,声音陡然转冷:“不过,这位先生似乎还藏着些话没说。”

    两名士兵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架起加布里埃尔,拖着他朝巷子深处走去。那里停着一辆没有标记的封闭马车。

    五分钟后。

    加布里埃尔再次被拖回巷子时,整张脸又肿了一圈,眼角破裂,鼻血直流。

    他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凯伊重新戴上单片眼镜,翻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加布里埃尔先生,想必我们的士兵已经与您进行过‘亲切友好’的交流了。现在,请您仔细回想——您经手的奴隶,都卖给了哪些人?他们的名字,住址,任何您记得的细节。”

    “我说……我都说……”加布里埃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求求你们……别打了……”

    加布里埃尔颤抖着指向自己房子隔壁的那栋房子:

    “我的邻居斯图亚特医生……他、他救过我的命……去年我肺炎快死了,是他用贵药把我救回来的……作为报答,我、我送了一个……一个别人玩坏了的雏妓给他……”

    他说出“玩坏了”这个词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欧文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加布里埃尔隔壁那栋紧闭门窗的两层砖房:“你这畜生,连邻居都推销?”

    凯伊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流畅地记录。

    “继续说。”

    洛林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听不出情绪。

    加布里埃尔像倒豆子一样开始供述:城北的皮革商人,码头区的仓库老板,甚至还有两个在政府文书部门工作的低阶官员……

    名字、住址、购买时间、奴隶特征、交易金额全部都说了出来。

    凯伊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确认某个细节。

    阳光缓缓移动,巷子里的阴影越来越长。

    当加布里埃尔说完最后一个名字,巷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零星马车声。

    凯伊合上笔记本,看向洛林。

    洛林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到加布里埃尔面前,血红的眼眸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男人。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仿佛真的在燃烧。

    “很好。”

    洛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现在,让我们去拜访一下你的邻居——斯图亚特医生。”

    他转头对士兵下令:“敲门。如果不开,就破门。”

    “是,殿下!”

    四名士兵立刻走向隔壁那栋砖房。两人警戒,两人上前。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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