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法力仍有些不听使唤。好在现在的津门也没什么活人了。莫念颇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了被埋起来的宫景辉的棺材。
约定好了要把他埋葬,不管是莫念还是魔念,那便要做到。
只是除了宫景辉,现在要背的还有一个人。
莫念从没想过,两个人的分量会有那么重,名副其实“死沉死沉”的。
幸好莫念多少也算是练过武的,这点重量还背得起。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两具尸体背到了一处无人的山坡上。
稍作休息,莫念又给云惜颜打造了一副棺材,将她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钉死棺材盖。
随后,他拿出捡来的铁锹,一铲一铲地挖出了两个大坑再把两副棺材缓缓葬下。
“御世即御心,葬身不葬情……”
低低的歌声回荡在坟头处,只余下低沉地回响。
黄土一把把撒在两副棺材上,逐渐堆成了坟包。莫念掏出纸钱,慢慢插在坟头,又拿出线香,插在了坟前。
该立墓碑了。可惜,很快津门是否存在都不好说,莫念也找到合适的碑石,只能削了两块木板。
宫景辉的非常好写,莫念运指如风,一蹴而就:
“友人宫景辉之墓”
“其心不改,其志不移”
而另一个人,莫念确实迟疑了很久,最终叹息一声,缓缓刻下。
“爱人云惜颜之墓”
“云裳作伴,流水送归”
“这下你满足了吧?”莫念摩梭着碑文,自嘲道,“这下,你会怎么笑我呢?”
这个时候,她一定会指着我的鼻子,笑我自作多情吧。
可耳边却没有传来她的笑声,只有呼呼的风声飘过。
云惜颜和宫景辉是真的死了,莫念从来没有如此真切的意识到这件事。
不管是风光大葬,还是这样简陋的葬礼,都对他们没有意义。所谓九泉有知,其实对死人并无意义,只是对活人的慰藉。
巨大的悲悯突然攫住了莫念的心,泪水涌出。那并非是对单独某一个人的悲悯,而是铭记在每一个生灵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流逝,对逝去之物的悲怆。
“原来……是这样……”
莫念擦了擦脸,泪水却流泪不止。
“长贵……想要对我说这个……”
您有多久没有亲手超度过任何一个人了?他这么提醒过自己,记得,一定要亲手——
明明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却仍然会为了其中两个生灵的死去而感到悲悯。
“这就是所谓的道化啊。”
不知何时,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莫念身后,看着两座坟墓和哭泣不止的莫念,他却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若死的无意义,则生也可轻贱。”
他的手拍在莫念的肩膀上,温声说道:“所以,这才是地府一脉,从来都是从超度亡者开始的。
处理死者的仪容,打造棺材,亲手挖出坟墓,将逝者葬入埋葬,宣告他的死亡,乃至安抚生者家属的哀思……
每一个人活在世上的痕迹,每抹去一道,都让某个人痛彻心扉。一旦对于杀死什么人这件事感到冷漠,也就逐渐剥离身为人的实感。
有些道统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斩红尘’的手段。不过,对于和死者打交道最多的我们而言,并非如此。
人除生死无大事,若连死亡本身都无法打动阴差,那也就差不多到了该卸任的时候了。意味着离‘生’太远,该去世间好好的闹一番,活一遭了。”
“……”
看着对方身上那一身很有地府特色的官袍,莫念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反问道:“那你们还不管我在津门杀那么多人?”
“那又不冲突。那些人确实该死。阳世有人能送他们下去,我们其实无所谓。”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
“但为了杀死一群畜生,把自己也变成畜生,那就不值当了。你觉得呢?”
“……”
“事实上,错,越过那条界限。
不过,就算是入魔的你,看上去也距离那条线很远。倒是小楚多虑了。
元箜那边出事了,他和转轮王脱不开身,于是就让我过来一趟。多少我们也有点香火情分。”
“……啊?”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秦广王,也是目前就任的十大阎罗中,资历排名第二的。”
中年人抱着双肩,微笑道:
“同时也是太阴教祖师……”
看到莫念那见了鬼的神情,他才愉快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可能的啦,他老人家早在我上任前就走了。我是他的三代徒孙,第一次见面啊,莫念。”